宁岁聿没想到,刘奕菲对这东西如此上心。
她从切割后的照片碎片中,挑选了两块进行了交换,笑道:“算是吧,不过这应该是明示了,有特写镜头的。”
等准备停当,拍摄继续。
有关这个画框的镜头拍完,剧组就要搬到下一个场景去。
刘奕菲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一边在脑海里快速翻阅剧本,问道:
“第一次是女主角自己把照片切割,并且打乱。是不是意味着她要跟过去切割,要打破原有的生活?”
“不错,有进步啊。”宁岁聿投来赞许的目光。
受到鼓励的刘奕菲精神一振,继续分析:“那第二次,就是照片被复原,但是你刚才特意把其中两块拼错了,是不是象征着女主角回归原家庭,但又跟以前不一样了?”
看她一副津津有味、像解开谜题般兴奋的样子,宁岁聿先安排完了剧组工作,才回来跟她认真解释: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并没有确定的答案。导演只负责把大体的意象给出去,怎么分析评价,是观众的事情。
每个人的经历和思想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的理解和感悟也不会完全一样,这也是观影的乐趣之一。”
刘奕菲听完,小脑袋瓜迅速转动着,总结道:“这不就是故弄玄虚吗?”
宁岁聿被她逗乐了:“有这么点意思,但过度了才会叫故弄玄虚。恰到好处的,就是意味深长。
为什么很多优秀电影,都会采用开放式结尾?就是要给观众留出想象空间。
但这个想象空间得有一定的方向,不能太大、太多,否则把人想糊涂了,就该挨骂了。”
刘奕菲听完也乐了:“那这种隐喻手法,不能滥用啊。你再给我说说,剧本里还有哪些类似的细节。”
宁岁聿瞥见在旁边凑热闹的斯嘉丽:“这会儿没你的戏份,你跟Crystal说一下。”
刘奕菲立马抱住斯嘉丽的胳膊:“斯嘉丽,快点跟我说说。”
斯嘉丽莞尔一笑:“在女主角家中,连续拍了五次测体重的镜头,每次显示的数值都不一样。
我记得丹尼尔还跟道具特地要求,必须是固定的某个数字。这肯定有特殊用意吧,只是我也没想明白。”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刘奕菲一拍脑门,看向宁岁聿:“那几个数字是多少来着?”
这种细节,剧本上是不会有的,可能出现在分镜上,也可能是导演现场安排。
“第一次是男主角,体重秤坏了,显示的112KG。然后他修好了,第二次显示的是65KG。
第三次是女主角站上去,显示的是47KG。第四次,是女主角回家,显示的是56KG,她以为体重秤坏了,然后拆开修。
最后一次是男主角出狱后到来,两人再次测量,显示的是0KG。”
宁岁聿清晰地报出数字。
刘奕菲立刻心算起来:“65和47的和,正好是112,一半就是56!那最后的0是什么意思?”
斯嘉丽听得有些迷糊,下意识地伸出手指,似乎想在空中比划计算。
宁岁聿摊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的,这些就属于不能谈论的范畴,还是留给观众自己去思考吧。”
刘奕菲不依不饶地追问:“可是你也说了,得有一定的思考方向吧?”
“嗯,”宁岁聿沉吟片刻,“你第一次看完剧本后,曾跟我讨论男主角在监狱中练出来的‘隐身’能力,你说有点太不现实了,对吧?”
刘奕菲用力点头:“所以呢?”
第262章 刘奕菲的建议
“所以,有没有可能,后面那些不太真实的剧情,本来就不是真实的?”
听了他的话,刘奕菲和斯嘉丽同时一怔:“后面的剧情都是主角想象出来的?”
“但我相信更多的观众还是会倾向于,这是一种超现实主义手法。
所以,我提供的只是一种可能,剩下的交给观众去讨论。
或许会有人认为,真正爱情的重量无法测量呢?
又或者这个0是为了对应影片的名字《空屋情人》?”
宁岁聿给出了更多开放性的提示。
刘奕菲小脸差点皱成一团,连连摇头:“算了吧,这种东西好像不适合我。”
宁岁聿被她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本来就没必要纠结。其实只有少数导演喜欢这么做,特别是喜欢拍冲奖片的导演。
这部影片,还用了一点类似伍尔夫的意识流手法,注定是偏小众的,最适合它的观众,还是在欧洲。”
因为室外戏份在上周就完成了,所以这周就是在几处空房间中,一路拍过去。
到了监狱中的戏份时,宁岁聿特意把卡西叫到一旁,特意叮嘱:“卡西,这一段你独自练习隐身术的戏份,是全片中对表演要求最高的部分。
超现实主义的出现,结尾的升华,都从这里开始。我需要一种看似纯真,但又夹杂着嘲讽,甚至是癫狂的笑容。”
宁岁聿也只能用语言尽力描绘出那种复杂的感觉,然后交给卡西自己去琢磨体会。
刘奕菲还在拿着剧本琢磨,自从上次讨论过后,她对剧本的认知,才真正跳出演员视角,猛然发现了广阔天地。
“嗳,聿哥,”她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问,“剧本里总共出现了七个‘空房间’,而且各有特点,是不是这里面也有说法?”
宁岁聿看她一脸钻牛角尖的认真模样,无奈道:“说法肯定是有的,但需要你自己思考。另外,别钻这种牛角尖了,你先把基础的东西学扎实再说。”
看她点头答应,却还抱着剧本不撒手,,宁岁聿叹口气,知道这种情况只能等她的新鲜劲儿过去。
卡西独自待在角落,对着镜子尝试了许久,眉头紧锁。
宁岁聿先试拍了几条,却发觉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他试图给卡西指导一下,又担心自己那一套会把卡西搞糊涂。
宁岁聿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表述要求,无奈对卡西道:“你放开了演吧,按你理解的感觉来,我看看哪种更合适。”
于是,卡西·阿弗莱克站在镜头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展现各种奇奇怪怪的笑容。
之前的拍摄太过顺利,一条过的镜头占了多数,这还是第一次卡壳,连刘奕菲和斯嘉丽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
刘奕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卡西,我有个建议,你把外眼角往上挑一下,很轻微的那种,这样眼神会显得更锐利,有穿透感。”
宁岁聿刚想出声阻止,但她已经脱口而出,便没作声。
卡西原本是双眼微眯,带着一丝笑意的。
听了刘奕菲的话,他尝试将外眼角向上挑,但做这个动作的同时,他脸上其他表情也受到了影响,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刘奕菲赶紧摇头:“不是这样的!笑容不能变,要保持着!就是单纯的把外眼角往上提一下。”
卡西又试了几次,脸部肌肉显得有些别扭和不协调,疑惑道:“Crystal,你说的,这个具体该怎么才能办到?”
刘奕菲立刻给他做示范:“你看我。”
她放松脸部肌肉,自然地做了一个带着暖意的眼神,双眼微眯,然后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外眼角。
只见她的外眼角轻微的向上动了一下,但是内眼角和整体的眼型基本没有变化,眼神依旧温暖,却又多了一丝锐利感。
这是宁岁聿从小带她练习的,精确的面部肌肉控制技巧。
这种方式对于某些静态表情,真的很好用。
但是一旦需要连贯的、动态变化的情绪表现,难度立马飙升。
毕竟人不是机器,没办法那么精准自如的,操控多个微表情连续变化。
卡西若有所思,对着空气又试了几次,却始终无法像刘奕菲那样做到精准的局部控制,反而更加困惑了。
卡西的表演,有一部分体验派的路子,更多的是由内而外的方法派。
他的外在表现,大都需要通过内在情绪的驱动。
对于刘奕菲刚才展示的这种纯粹依靠面部肌肉微控的技巧,他明显很不适应。
注意力去控制眼角肌肉的时候,内在情绪受到影响,然后又会影响到整体的表情。
宁岁聿就怕这种情况发生,苦笑着打圆场:“卡西,别听她的,按你自己的感觉来。”
刘奕菲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建议,反而对卡西造成了困扰,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但卡西摇摇头,没有立刻尝试,而是退后一步,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寻找那种复杂情绪。
斯嘉丽在一边看着,也跟着尝试了好几次,但都无法成功控制那微妙的一小部分肌肉。
她拉着刘奕菲低声赞叹:“Crystal,厉害!你是怎么这么轻松就做出这种表情的?”
“啊?”刘奕菲也说不上来,支支吾吾道,“就是经常锻炼吧,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可以了。”
就在她俩谈论着面部表情技巧时,卡西依旧闭目沉思。
片场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导演,再试一次。”
宁岁聿立刻招呼其他人准备:“好!全场安静!Action!”
镜头开启,卡西深吸一口气,再次面对镜头。
这一次,他并没有刻意去挑眼角,但他的整张脸仿佛被一种复杂的内心状态所占据.
混合着天真、狡黠、诡异和一丝疯狂的情绪,从他眼底深处弥漫开来,最终汇聚成一个难以名状却极具张力的笑容。
“Cut!”
宁岁聿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就是这样!卡西,非常棒!完美!”
真不愧是未来的奥斯卡影帝,这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情绪核心,给出了宁岁聿最需要的那个笑容。
“好了,卡西,保持好状态!准备下一个镜头!”
最关键的镜头一过,剩余的部分拍摄又恢复了之前的通畅状态。
第263章 《石头》票房
到了周末,趁着剧组状态正佳,宁岁聿果断拍板要求加班。
无非就是两天的加班费,对于这部超低成本的影片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负担。
转眼到了周天下午,最后一个镜头终于完成。
宁岁聿用力拍了拍手,高声道:“我宣布,《空屋情人》杀青了!感谢大家这十二天来的辛苦付出!今晚准备了杀青派对,欢迎参加!”
众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这么快的拍摄速度,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斯嘉丽笑着走近,打趣道:“丹尼尔,只用十二天时间就完成一部电影,我都觉得自己的片酬有点烫手了。”
她这话只是玩笑,因为她只拿了20万美元的片酬。
自从奥斯卡提名后,她的片酬就涨到了百万左右,在商业片《逃出克隆岛》中拿了200万,在夏天刚拍的艺术片《独家新闻》中拿了70万。
在小成本文艺片中降片酬,这是行业内的一贯做法。
但相比两三个月的正常拍摄时间来说,《空屋情人》只用了十二天,的确是很有性价比。
热闹的杀青派对结束,喧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