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这一切对她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江州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怎么感觉什么都不在自己的掌控和预料内?
岑言留了一步,在离开客厅前,突然笑容温和地对梁倩说道。
“阿姨,敞开心扉聊一聊,您一个人肩上的担子也好,您当初的热爱也好,把压力都发泄发泄,才不会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岑言挥了挥手。
“等会我们出来,可别让你们的问题留到新的一年去。”
他也进房间去了。
客厅里。
岑爸岑妈面面相觑。
梁倩坐在原位愣神。
岑爸岑妈其实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好好的一个拜年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哈......倩倩,这个那个我......”
陈茉尽力想打圆场。
她现在总算是品出来一些不对劲了,但此时气氛尴尬得很,她又照顾梁倩心情,有些话也说不出口。
反倒是岑爸突然没头没脑地感慨了句。
“唉,孩子大了,思路都快跟不上了。”
梁倩突然抬眼看了看陈茉。
虽然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但却柔和了许多。
“他说的其实也没错。”
当最后的遮羞布被人蛮不讲理地扯下来的时候,人们反而能放得下了。
“我想听听,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和小言相处的?”
梁倩只是自负,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坏事。
起码对她来说,是一个和女儿破冰的机会。
此时,岑言和梁晓鸥也在他的房间里。
岑言坐在床边,把椅子让给梁晓鸥,但梁晓鸥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书桌旁,看着岑言的书架。
良久后,梁晓鸥转过头来看向岑言。
“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啊。”
第60章 人生不过三万天
岑言努努嘴,耸耸肩。
“不过......这次不算让人讨厌。”
梁晓鸥嘴角微弯,坐了下来。
“所以你和阿姨是发生了什么?从你们进门开始,氛围就不是很对了。”
岑言开口问道。
反正他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经不起看的。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直言不讳的?”
梁晓鸥并没有回答岑言的问题,而是手里拿着岑言桌上的一块橡皮擦,在桌面翻滚,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吧。”
岑言思量片刻,缓缓开口道。
“虽然不是很清楚你和阿姨的矛盾,但大概能推测出一些情况,可以想象,未来的你依旧很优秀,但你们的关系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外力,很难再亲近,明明都是很在乎对方的人,为什么要把余生过得难受呢?”
“那既然最差也不过是这样,把话说开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哪怕不能接受,起码知道改变不了,早点死心,也不用煎熬。”
梁晓鸥愣了愣,翻着橡皮擦的手一顿。
她确实能想象到岑言所说的那种情况。
如果自己没有遇到岑言,会怎么样呢?
或许就是这样的。
成为最为优秀的自己,但也失去自己,如果有能力,也不会怎么想见妈妈。
“人生不过三万天。”
岑言悠悠开口。
“我们和父母的缘分就在这三万天里,如果我们一年和父母见1次面,那一辈子也就几十面,1个月见1次,一年也就12次。哪怕是10天,一周,也不过36,52面。”
“人生的面,见一面,少一面,见一面,也多一面。”
“把话憋着,把心藏着,那这面就越来越少,就越说不出口了,最后就是遗憾。”
“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把每一面都当最后一面,想说的话说出来,不好吗?”
梁晓鸥眼神闪烁,她声音有些低落,联想到岑言说着的这些,有些倔强地开口道。
“可那难道不是她的错吗?是她对我各种要求,你也听到了,她的眼里只有成绩,只有攀比,完全不顾我的感受......甚至退化竞队都是因为.......”
梁晓鸥有些难受地垂着眼。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难过。
如果按照青春校园剧,岑言这个时候应该上前揽住她的肩膀,轻声温柔地安慰她。
但岑言没有。
他的劝慰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理性。
“她有错,你也有错。”
岑言的话让梁晓鸥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倔强瞪着他,开口还嘴。
“我有什么错?我也不是没有表达过我想要什么,我也不是没有拒绝过,可有用吗?”
梁晓鸥的情绪有些激愤。
但岑言却并未受到影响,只是点点头。
“因为你也想当好阿姨的乖女儿。”
岑言语气平静,语速缓慢。
“太懂事,或者说太早懂事,本身也是一种过错,但这种错不是对阿姨的,而是对你自己的。”
“你只是一个小孩......”
岑言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被梁晓鸥打断,她有些不乐意地顶嘴道。
“谁是小孩,你不也是?”
“嘿。”
见梁晓鸥会顶嘴,岑言反而乐了。
“你笑什么啊?”
梁晓鸥不满地嘟囔道。
“你要是每天都保持这种说话的态度跟阿姨这样,你们关系反而更容易好。”
“别胡说八道了.......”
梁晓鸥撇了撇嘴,只觉得岑言在逗弄自己,本来心情就一般,一时不想说话。
“我说真的。”
岑言收敛笑容,正色道。
“人不是机器,情绪也并非乌有之物,状态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被情绪所支配。可你越懂事,越是想当乖女儿,那对自身情绪压抑也越重,最后反噬得也越厉害。”
岑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一个谎言是需要无数的谎言去圆的,一张面具也同样需要无数张面具去遮掩。”
“你总会有受不了的时候,只是炸弹的引线还没烧到而已。”
梁晓鸥沉默了。
岑言说得不无道理。
“情绪需要宣泄口,而且也只有这样不断的对抗摩擦,吵着吵着,才能磨合出更合适的相处方式,不要慢慢变成陌生人。”
岑言起身,拍了拍梁晓鸥的肩膀。
“你缓缓吧,缓好了我们出去,想在这里聊也好,觉得不好意思,回家聊也行。多和她说说话吧,阿姨还是很爱你的,但你也要学会对你不喜欢的方式说不。”
见梁晓鸥思虑的模样,岑言也欣慰地笑了笑,不管手段过不过激,也不管效果如何,起码这件事的解决有了开端。
“嗯。”
静坐许久,梁晓鸥才起身。
“走吧。”
当众人重新围坐在客厅里,空气中还残存着一丝尴尬,还有些许解脱。
梁倩见孩子们出来,连忙擦了擦眼泪,换上笑容。
梁晓鸥冷着一张小脸。
但却乖巧地坐到了梁倩的身边。
母女俩并排坐着,在岑言一家人的注视下,欲言又止。
“啊,快九点了,我要下去买点烟花,等等我们去天台放点小烟花,你们父子俩陪我一起去吧。”
最有眼力见的岑妈起身拉着岑言父子就走,把空间留给梁家母女。
“其实我挺想听听要聊啥的。”
岑爸被架着胳膊进了电梯,嘀咕道。
“不,你不想听。”
“除夕夜我们这几个人都不呆在自己家,可真是离谱啊。”
岑言摇摇头。
“还不是你小子嘴巴快?”
岑妈撇了撇嘴,狠狠搓岑言的头发,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