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如同寒潭的墨色眼眸紧紧地盯着魏长河。
“魏导,我今年一定要毕业。”
李智一字一顿地说道。
“毕业?”
魏长河撇了撇嘴。
“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吗?毕业这件事不能急,你的情况我最了解,你现在要论文没论文,要项目没项目,你就是应该要……”
魏长河虽然嘴上在解释,但是心中暗笑。
在他看来,李智越是急躁。
就代表着他越容易被拿捏。
容易被拿捏,就容易妥协。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魏长河,我说我今年就要毕业,这件事你能不能办?”
李智见魏长河依旧这个态度。
他也不再客气,而是板着一张脸,严肃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口气?”
魏长河双眉一挑。
心中觉得有些古怪,李智这个家伙平日里最不敢忤逆自己,今天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呢?
“我看你是不想毕业了。”
魏长河冷冷地说道。
“那好,既然你不让我毕业,那我要申请更换导师。”
李智无惧他的眼神,而是依旧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他这样的表达,反倒把魏长河逗乐了。
“李智,你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把脑袋做糊涂了?我劝你现在出去办公室外站一个小时,好好想一想。”
魏长河抬手指向门外。
眼神阴冷,仿佛一只随时准备撕咬猎物的毒蛇。
如果是平日的时候,李智面对这样的魏长河,只能屈辱地低下头来,在他的注视下耐心地去继续做他的工作。
可今天他并没有。
李智平静地直视着魏长河。
“不可以吗?”
“我告诉你,你这就是在做白日梦!”
魏长河原本还想再猛地拍一下桌子,可是一想到自己刚才的那种痛感。
抬起来的手,猛然落下的时候,又变得轻缓。
可这样并不能缓解他们之间的气氛。
明明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话。
可桌面之上,剑拔弩张。
李智依旧平静地看着魏长河,他那眼神有些像机器人,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魏长河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是一个生性多疑的人。
李智今天这么反常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又说出了这么不符合他性格的话。
这背后是否有人在驱使?
他的竞争对手?
他的仇人?
还是被他使过阴招,使过绊子的人?
虽然眼神还盯着李智,可是魏长河的大脑却已经在飞速运转,思考着站在李智背后的人会是谁。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沉闷的呼吸声。
“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个?”
还是魏长河先开口了,但是他的话语中带着一分谨慎的试探。
“为什么不能说?”
李智依旧平静地反问道。
“是谁让你来跟我闹的?李智,你要知道,你一直在我手里学习,外面的人只是想要利用你,只有我是真正的在专心培养你。”
魏长河话锋一转,苦口婆心地说道。
“科研这条路就应该一步一步来,脚踏实地的走。”
“不能过度爱慕虚荣,爱慕名声。”
“没有时间、项目和经验积累的话,你之后在科研界会更难走。”
“来,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魏长河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
“你如果真的很想今年毕业,也没问题,我可以想想办法,动用一些比较重要的人脉,但是……”
魏长河说到这里,话音一顿。
他的目光依旧在观察着李智。
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动摇。
可他失望。
李智依旧平静地盯着他,像一潭不动的泉。
这种眼神盯得他发毛。
而此时此刻。
李智心中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一种怪诞的荒谬。
自己任劳任怨,什么都做的时候。
魏长河把自己当狗一样训。
可当自己有了底气,可以和魏长河平视时。
甚至不需要自己提什么条件,他就自己主动让步了。
此时此刻,他心硬如石。
“这是我的秋季毕业申请,你签个字。”
李智没有回答魏长河的问题。
而是把自己带来的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魏长河的桌上。
魏长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什么时候他可以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了?
他黑着脸,没有动。
“你的申请我不可能签,我说过了,你不可能在今年毕业。”
魏长河盯着李智。
“你今天没把这件事说清楚,你哪里都不能去。”
“没得商量吗?”
李智轻声问道。
“呵?李智,你什么时候有跟我商量的资格了?”
魏长河拿起桌面的那份文件。
看了一眼,确实是今年秋季博士毕业申请的申请书。
他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就拿在手里,重重地将这份申请书撕碎。
他想要看到李智绝望的眼神。
想要看到李智歇斯底里的呐喊和哀求。
可李智却像个木头人一样,看着他撕干净那份申请书,面无表情。
“好的。”
李智并没有纠缠,而是径直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魏长河盯着李智的背影。
他总觉得李智的背影有些萧索和孤勇,那是一种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的感觉。
虽然并没有问出李智背后站着谁。
可很明显,手腕还是掰不过自己。
否则他应该跟自己吵起来。
魏长河重新坐回椅子上,思索着李智的情况,在他看来,李智的离开是一种没有底气的表现。
并没有什么值得自己担心。
魏长河重新把脚架在了桌子上,缓慢地闭上了双眼。
今天的好心情被李智搅和了。
他在思考应该怎么给李智安排任务,好好地出一出自己这口恶气。
可没等魏长河想好调教任务。
第二天。
他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院长苏勇。
“苏院,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李智那个小子去把我告了?”
魏长河的声调拉高,不敢置信。
苏勇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魏长河。
“老魏,你是不是把学生逼急了,他这次走的是学位委员会的校级申诉机制,我们学院的话语权有限,而且证据充足,材料一看就知道是早就准备好的,你自己……”
苏勇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