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岑言实验室因为还没有掏出什么具体的成果。
实验室的人手就还是他们八个。
这数量比人家一个小课题组都不如。
就一个转角石墨烯的样品,岑言让他们试着,都有点忙不过来的样子。
像周妍的大师兄李智。
岑言说实话是很眼馋的。
一位拥有充足经验,并且抗压能力很强的科研老手,在很多关键课题能省事。
周妍眉头紧皱,先叹了口气。
“大师兄明年就是最后一年了,明年要是没能毕业,拿到名额,那结果很不好说。可他被魏长河拖了这么多年,要是没有扎实成果傍身,可能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教职?”
岑言问道。
他的眼神似乎穿透了黑暗。
时间回到下午。
“对,可能会……算失业吧。”
李智双眼微红。
客厅里他的孩子还在那里爬来爬去,客厅的灯光很是明亮,让他不敢流出半点眼泪来。
李智的老婆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橙子。
她穿的也很是朴素,脸上有些歉意地看着周妍。
“小妍啊,家里没准备什么好东西……招待不周,还请你见谅。”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
“大师兄,你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魏长河他就真的敢这么做?”
周妍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李智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魏长河的意思是,让我延到明年年底再毕业,然后继续做他的博后工作,等两年期满后,再给我转助理研究员。”
李智的目光随着自己的孩子在客厅里飘动着。
他现在年纪已经不小。
如果真的按照魏长河的意思做的话,那他完全就是卡点成为助理研究员。
这也代表着他的编制可望不可及。
这需要提及京海交通大学的教师和研究员聘用制度的不同。
京海交通大学的教师和研究员岗位主要分为长聘教职体系和专职科研人员两类。
长聘教职体系,即Tenure-track体系,这是一项起源于美国高校的制度。
而长聘教职体系是学校师资的主体,岗位具有事业编制,晋升路线清晰,实行非升即走机制。
较为优秀的博士在毕业后可以获得长聘教轨助理教授这个独立岗位,聘期为6年,这是获得长聘教职的必经之路。
他们必须在6年聘期内达到晋升长聘教轨副教授的标准。
而在成为长聘教轨副教授后,需要在岗位上表现更为优异,才能够晋升为长聘副教授,也就是长聘教职岗,Tenured。
教轨和教职。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可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够成功进入这套体系机制内,就能获得对应的事业编制。
但魏长河想让李智走的专职科研人员路线,可就不一样了。
不同于教职教轨岗有着更加丰富的评审标准。
专职科研人员体系,不用承担课堂教学任务,但也同样非事业编制。
想从助理研究员晋升到可以申请编制的副研究员,要求需要主持过国家级科研项目。
可如果李智一直在魏长河手里。
他基本不可能再有晋升。
除非魏长河准备退下来,换一个人接手他。
因为李智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在魏长河的眼里,自己就是那个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的牛马。
特别是结婚生子之后。
几乎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前程只能指望魏长河的赏赐。
因为前面那么多年的努力和奋斗。
他并没有一个像样的一作,也没有主持过足够高资质的科研项目。
并不是他没有做。
而是那一些东西都被魏长河摘去给别人了。
他干了活,可最后什么都没有。
还有包括魏长河塞给他的一堆横向。
如果不是魏长河,会在经济上给予一定的补贴,把这个钱的数额控制在能让李智刚刚好温饱,勉强能支撑家庭。
李智可能早就不干了。
“一开始我和你大师兄还挺感激他的。”
李智有些悲愤地说不出话来。
李智老婆坐了下来,感慨道。
“魏长河介绍我去附属幼儿园里面当代课老师,说是专门用了他自己的名额,就是为了让我多赚一点钱,补贴家用,能让李智安心科研。”
李智老婆看起来温婉淑良,哪怕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对周妍更是善意满满。
“可后来就知道,这不过是另一种控制方法而已。”
“我负责的一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负责和跟进,最后给我的补贴,比他公司里的新人奖金都少。”
李智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一个一个问过去,就连刚进他公司的小孩,拿到的奖金都是我的三倍。”
“那时候我仔细算了算,也不知道魏长河是怎么知道我的开销的,所有的收入加在一起,刚刚好覆盖了支出。”
“我没日没夜地熬,没日没夜地做,结果论文的署名不是自己的,项目的负责人也没混上,活全干了,钱魏长河拿了,名也被他分了。”
李智无奈地摊开双手。
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小妍,你说我这大师兄是不是当得真是傻?当年就因为这大师兄的名头,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努力,能给师弟师妹们做个榜样。”
李智苦笑道。
“现在,比我晚进来的师弟师妹都毕业了,只有那些跟我一样没有背景的,还在组里当牛马。”
周妍沉默了。
因为当初的她就是那个摘桃子的人。
哪怕她并不知情,也不情愿。
“我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李智抓了抓头发,身高一米八三的北方汉子,颓丧地低着头。
仿佛看不清自己的前路。
嘴里不断地呢喃着。
他身边的妻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也没有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叹气。
看着眼前这对夫妻。
周妍表情有些为难。
晨星实验室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办法给李智提供一个他所需要的教职岗。
甚至从学校角度来讲。
他们实验室连一个正规编制都没有,单位是有编制的,可人没有。
因为这得等到岑言拿到编制。
“大师兄,你先别急,我回去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
李智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不该把这种负能量传递给你,可你今天来了,又问到,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些事情。”
李智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妍,你们实验室真的……”
北方汉子开口,他自己就先面露难色。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问有些为难人。
问到一半,他就停了下来。
“其实岑言对大师兄你也挺感兴趣的。”
周妍毫不避讳地说道。
“我们实验室现在也缺人手,可是在编制这一块,我们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一点,实在是没有办法……”
周妍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李智有什么需求。
可这么一聊。
比起那些冒险的行为,此时的李智或许更需要稳定。
毕竟他还有家庭需要养着。
李智听到周妍的话,眼神有些许黯淡,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好吧,没关系,我能理解。”
对于他来说。
他的年纪有点大了,实在是有些耗不起。
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