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微微抬头。
眼前这个年轻人很自信，他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发际线略高，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他的下巴微扬，眼神扫视。
特别是在看到岑言的时候。
有些疑惑和不解。
等张波站定，王孝群朝林秋点点头，林秋便微笑地开口问道。
“Please introduce yourself briefly in English.”
岑言微微挑眉。
京海交大就是京海交大，一进门就直接开始英语面，比他们小破校严格多了。
“Good morning，distinguished professors……”
这样的提问似乎在张波的预料中。
他三分假笑，气度从容，整个人像是一台背诵机器一样，侃侃而谈。
英语口语流利顺畅。
和林秋的交流互动，反应很快。
几分钟后，林秋点点头，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学霸，英语功底扎实，她会给高分。
王孝群会意，他拧开保温杯，吹了口热气，拿着张波的简历。
张波开始自我介绍。
片刻过后。
“张同学，我看你简历上写，你大一的时候就已经加入了实验室，大三的时候就做过量子霍尔效应的模拟。那你简单说说拓扑绝缘体和普通绝缘体本质区别在哪？”
似乎是问到了张波准备好的问题。
他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滔滔不绝地回答道。
“本质区别在于……”
他的语速稳定，思路清晰，理论知识扎实，看起来几乎无懈可击。
如果保持这样的状态。
那或许他会是今天的开门红，一出场就得到高分。
可如果京海交大只是这样的话，可就没法叫做京海交大。
张波越说越自信，当他情绪堆到极点时。
王杨捋了捋头发，笑眯眯地观察着张波，突然抬起手，开口打断他。
“理论方面暂停，我看你大三参加过光学相关的团队，我简单问你个实验细节……怎样判断色散补偿是否极致？”
张波猛然一愣，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还没回答完，就会被打断。
而且王杨问出的实验细节，已经处于一个比较专精的方向。
但他简历上确实写了。
只不过只是很小的一行字而已。
美化简历这种事，所有人都在做，像张波这样的准备，就是为了能够让自己可以有进退的余地。
可现在这个余地反而成了他的牢笼，
“呃……观察脉冲宽度的自相关曲线？”
张波硬着头皮答道。
王杨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反应，张波额头的汗都流出来了。
“哎呀，光路问题，做一做就懂了，张同学理论这么好，那就我来问问理论吧。”
张波如释重负，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转向崔钰，连连点头。
“我看你说对天体物理也挺感兴趣是吧？”
“对对对，我……”
张波正准备继续介绍，又被崔钰打断。
“好，那如果把你丢到黑洞视界附近，你觉得你的时间流逝和你的女朋友……如果你有的话，会有什么变化？”
原本松了一口气的张波，脸色煞白。
本来以为这位漂亮女老师是来救自己的，没想到是来落井下石的。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算难。
只是三个问题跨度大，对于学生的知识检索能力，考察很硬核。
再加上他们这样连续打断。
测试的则是学生的抗压能力。
把压力面结合到专业面去。
这还不算完。
张波有些勉强地应对了这两位不太着调的教授。
还没喘上一口气呢。
王孝群又开口发问了。
岑言就坐在边边上，看着这位年轻的学子，从一开始进来时候的自信，被三位大佬狠狠地摧残蹂躏。
等到他面试结束，鞠躬退场的时候。
岑言注意到张波衣角都揉皱了，出门的时候，能看到他背后已经湿透。
压力这么大的吗？
“岑言，你都没问你怎么看呢？”
又盖上了保温杯盖子，王孝群乐呵呵地看向岑言。
几个老师也都看向他。
刚刚整轮问答环节，岑言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问过。
看样子，估计看不上这种标准学霸。
“我的意见吗？”
岑言看了一眼自己画的圈。
“基础扎实，但缺乏灵气，动手能力存疑，不过韧性还可以。”
“不错。”
岑言的点评让王孝群笑着认可。
“可以叫下一位了。”
“好。”
岑言起身去开门，喊下一位考生进场。
一整个早上。
岑言都没有什么收获。
倒不是没有他看得上的学生，有那么两个看起来很全面很优秀的学生，有过实践经验，也有丰厚理论。
但岑言在综测结束后，开口想要邀请对方聊一聊的时候。
却被学生礼貌地拒绝了。
因为他们来的目的很坚决。
就是冲着某位导师来的，他们也是已经和导师早就联系好的学生。
只不过是因为暑期夏令营和两京有冲突，错过了京海交大的夏令营。
现在就是过来拿个保底。
果然优秀的学生，早就有去处。
好在预推免面试并不是只有一个早上。
今年报名京海交大物理与天文系预推免的学生总共有200余人。
预推免面试分为两天四场。
岑言这两天都要陪到底。
原本在想着自己会不会真的一无所获，岑言照例把学生喊进考场内。
面前已经开过很多次的门，再次打开。
岑言还在看着简历发呆。
“Plesase......”
林秋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这是已经持续过无数次的开场白。
岑言还没回过神。
“Oh，Madam，Please skip the intro……”
一口流利的英伦腔。
嗯？
岑言突然抬头。
这是哪来的学生？还能反手打断老师的节奏？
只见眼前的男孩看起来头发有些糟乱，那一对狗狗眼看起来倒挺是很清澈，身上穿着一件普通连帽衫，脚下踩着洞洞鞋，看起来非常的松弛。
他也很自信，只不过他的自信和张波的那种自信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他的主动和出众。
英语面试没持续两分钟，林秋就朝着王孝群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这个男孩的优秀毋庸置疑。
到了专业面的时候。
他依旧轻松自如。
哪怕王孝群他们用上了针对这种全面优秀的学子的专用压力面，路星也轻松应对，回答得哪怕不算完美，也可以说是优秀。
岑言依旧没有说话，坐在角落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叫路星的男孩。
他刚刚看过他的简历。
他的履历很是全面，和张波一样，覆盖甚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