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你是哪里回来的高才？！
“我……”
岑言试图开口解释一下自己的来由？
结果一直架着他胳膊的一位老哥苦着脸，疯狂朝他使眼色。
岑言用了一秒就读懂了他的眼神。
“别惹老登，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但凡是读过研的人，都能够在此时此刻品悟出这种氛围。
岑言想了想。
白棠和梁晓鸥那边目前也没有那么着急用到实验材料，自己稍微晚一点回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主要是在做纳米材料的实验室。
让他有些感兴趣。
因为之后他自己要做的魔角石墨烯，指不定还需要和这位导师的团队有合作。
也算是提前接触接触，了解一下。
一想到这，岑言就静了下来，朝着那位老哥点了点头。
那老哥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导师要突然抓路边的学生过来一起挨训，但是很明显这位小学弟还是很配合的。
到了实验室里。
那位导师并没有坐下来，让大家开会，而是直接带着学生们到了电子显微镜旁，仪器上显示出来的图像有些杂乱。
岑言站在人群外圈，只能看个大概。
石墨烯像是被揉皱的废纸团一样，夹杂在铜颗粒中间，拉伸断口整齐平滑。
这是非常典型的界面失效，Pull-out。
这种图像，只能说明他们的实验结果非常糟糕。
而且岑言也看出来了，他们想做什么？
教授盯着结果皱眉。
“现在我们这个国家级项目就差这最后一步，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出石墨烯增强铜基复合材料的产品，这一次的实验失败……一定是球磨能量不够，分散不均匀，等会儿把球磨时间加倍，再试一组梯度温度。”
教授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看向了那位刚刚疯狂提醒岑言的老哥。
“林晓，你是师兄，你带头来做。”
林晓脸色一垮。
他已经很努力了，甚至连续三个月都在实验室泡着，心态都快崩溃了。
无论他怎么调整球磨转速，烧结温度，石墨烯总是团聚成一大块黑疙瘩，或者跟铜基体结合不牢，一拉就脱落。
现在老师没有给任何的新路线。
只是让他一味的埋头蛮干。
他是真想爆发。
“老师，已经磨了48小时了，再磨石墨烯结构就碎了。”
林晓按捺住心头的烦躁。
“碎了也得做，实验就是试出来的，没有捷径。”
教授沉着脸，坚持道。
林晓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被教授瞪了一眼就又缩了回去。
团队默不作声，大家都不敢出头。
“教授，为什么不试一试计算机模拟？”
人群后面突然有道声音冒出来。
这道声音很是陌生，众人都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了声音的主人。
学生们一个一个的侧身，露出了站在最后面的岑言。
原本就紧绷着一张脸的教授，看到了岑言发声，脸色更黑了。
“你刚来国重，应该要少说多听，来我们实验室是好事，大家都会让你多接触接触再做决定，你没有经验，今天贸然发言，我不怪你，但以后要多注意。”
教授虽然心情不好，压力很大。
可还是强压住自己心头训斥的想法，沉声教导道。
“计算机模拟这种东西永远不如实际实验带来的可变性多。那是在玩电子游戏，不是在做实验。”
教授瞥了岑言一眼，又重新看向电子显微镜。
“行了，别闹了，都过来看一看图。”
好家伙。
岑言愣了一下。
眼前这位教授还是保守派专家？
“嗯嗯。”
岑言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身边有个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大一些的小学姐，偷偷拿出手机伸到岑言面前。
岑言一愣，看了一眼。
李子强教授，资深金属材料专家，在传统粉末冶金领域，功勋卓越，目前转来担任纳米复合材料实验室带头人，严谨，固执，信奉爱迪生式的试错法，喜欢在野外捕捉野生学生，进入实验室进行指导。
岑言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师姐。
她见岑言看完，若无其事的收起手机。
好家伙。
合着你们组随意抓路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干啊？
难怪你连简介都准备好了。
李教授一声令下，实验组都动了起来。
岑言在这里没什么事情。
本来想溜出去找库房，可在走之前却被李教授喊住，带到林晓那边。
“年轻人有想法是很好的，但是一定不要走偏了路子，我明年还有博士的招生名额，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多接触一下。”
李教授这个时候还不忘拉拢岑言。
哪怕他连岑言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没办法，现在招生压力大。
特别是资质好的学生更少。
岑言这样的学生看起来足够年轻，又能够出现在实验室内，基本上就是京海交大比较优秀的本科生。
甚至可能是跳级读大学的。
而且李教授又不是只跟岑言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广撒网，多捕鱼，才是招生王道。
“额……好。”
岑言挠了挠头。
“林晓，要是加倍球磨，会导致石墨烯结构，由于机械损伤严重，导电率大幅下降的话，你可以试一试表面镀镍工艺来改善润湿性。”
李教授决定在新学生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实验能力。
林晓一愣，撇了撇嘴。
得了，自己又成了广告展示位。
也不知道这么几年团队里的小师弟小师妹们，有几个是被老登这么诓进来的。
“教授，如果没有办法控制涂层厚度的话，变成镍包铜，不是会反而增加电阻吗？”
林晓还没回答。
一旁的岑言就先童言无忌的抢答道。
“嗯？”
李教授和林晓同时一愣，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岑言。
李教授顿了顿，似乎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嗯，你这小孩学的基础还是挺不错的，不过实际经验来看……”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教授，你们应该是想制备高导电高强度的石墨烯铜纳米复合材料吧？但遇到了经典困境：因为石墨烯比表面积大，范德华力强，容易叠堆变回石墨，失去纳米效应的团聚问题；铜和碳互不相容，就像水滴落在荷叶上。界面结合力极弱，力学传递效率极低的，润湿性差问题；还有高温下石墨烯容易破损，与基体发生不可控反应的相容性矛盾问题……”
岑言思索着，就像是无情的报幕员一样，把这个课题组现在的遮羞布扯下来。
或许是因为实验室里，李教授一直是焦点。
所以当岑言这么清晰地直指课题组目前遇到的三大拦路虎时。
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下来。
原本只是偷看这边的众人，此时都无意识的把头转了过来。
“嗯……你应该不是本科生吧？你是谁的学生？张主任的吗？还是叶老的？”
李教授的表情收敛，客气了很多。
他嘴里的张主任是这所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实验室主任张笛，叶老则是坐镇实验室的院士。
“都不是，不过这也不重要。”
岑言摇了摇头。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断裂的样条。
“李教授，你看样条的情况应该还是界面滑移，想要分散就得强力搅拌，但会损伤结构，想要结合就要高温或者镀层，但会引入杂质或者反应过度。”
岑言举起了样条。
眼神之中闪烁着光芒。
“既然在物理上是死局，那为什么不问问电子愿不愿意，你们一直在宏观工艺打转，可是铜碳的晶格失配度太高，你没想过从原子尺度的电子云重叠入手吗？”
“哈？”
李教授合不上自己的下巴。
“这里应该有计算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