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稳。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废墟边缘走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在散步。
他走到废墟中央,停下脚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一缕,照在他脸上。
年轻的眉眼,温和的笑容。
正是白天那个街拍摄影师——徐舒闻。
他低头,看着脚下焦黑的瓦砾。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身,伸手拨开一堆烧焦的木头。
从废墟底下,抽出一张白布。
很干净。
一点灰都没有沾上。
徐舒闻捧着那张白布,轻轻抖了抖,然后开始规规矩矩地折叠。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对待一件无价的珍宝。
一边叠,他一边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在夜风中飘散。
“首席啊……”
他叹了口气。
“你跑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把叠好的白布放在膝上,抬起头,看着那片被烧成白地的废墟。
“我都在这里等你多长时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从你失踪那天起,我就来了。一年,两年……我都记不清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白布。
“我找了你多长时间?高卢国,不列颠,美大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最后只能回到这里,守着这座空房子。”
“现在,连这座房子也没能保住。”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首席,你再不回来,咱们这一派系,可就要被那帮混乱派系给杀绝了。”
他沉默了一瞬。
“收藏家死了,舞者也死了。死的都是咱们这边的。”
“总部的位置是我卖的,本来想驱虎吞狼,借龙国特管局之手,杀几个混乱派系的首席,但是没想到,被吞的却是咱们的人。”
“我……我对不起收藏家大人,对不起舞者大人……”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月亮又躲进了云里。
“通明……”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
“通明协会。为了通往美好明天而协助合作,才建立起来的通明协会。”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嘲讽。
“如今怎么成了这样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
徐舒闻站起身。
他把那张叠好的白布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着,像保护自己的心脏。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很小,有些泛黄。
月光从云层缝隙再次漏下,照在照片上——
那是一座完整的庄园。
不是废墟。
是曾经的、完好无损的德·克莱蒙庄园。
徐舒闻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上扬。
“还是这样好看。”
他轻声说。
然后——
他轻轻一抛。
照片在空中翻转,落下。
在接触地面的瞬间——
噗。
无声燃起一团火焰。
火焰是白色的。
和花阴的【天火】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又有一丝不同。
花阴的火焰,苍白中带着暗金。
而这火焰,白中透着一丝血色的纹路。
火光闪烁间,照亮了徐舒闻的脸。
他静静地看着那团火焰,看着那张照片一点点化为灰烬。
然后——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火焰熄灭的瞬间。
那些焦黑的废墟,开始变化。
断壁残垣缓缓升起,重新拼合。
烧焦的墙面恢复成斑驳的米黄色。
破碎的窗户重新装上玻璃,月光照进去,反射出柔和的光。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那座燃烧殆尽、化为白地的庄园,重新矗立在月光下。
完好如初。
仿佛那场大火从未发生过。
徐舒闻看着眼前这座复活的庄园,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向主楼。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后,是宽敞的大厅。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大厅中央。
那里,摆着一把落满灰尘的旧椅子。
椅子上,盖着一张白布。
和刚才他从废墟里抽出来的那张一模一样。
徐舒闻走到那把椅子前。
他没有坐下。
他只是看着那张白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照片。
随手一抛。
照片在空中燃烧。
火光消散后——
空旷的大厅里,出现了家具。
那些盖着白布的家具,一张张,一件件,静静地摆放在原本的位置。
和花阴他们第一次进入幻境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徐舒闻终于坐下了。
但他没有坐在椅子上。
他坐在那张盖着白布的椅子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椅腿。
“这是首席你的房子。”
他轻声说。
“我不想弄脏。”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彩色的。
很新。
上面有六个人——
沐素雪、黄绾绾、沐清风、张狂、宋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