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听我说。”
他转过身,正对着花阴。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责怪,没有任何花阴想象过的负面情绪。
只有一种……释然。
“花阴。”
他举起手里的可乐罐。
“我不怪你。”
花阴的身体僵住了。
庆无言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真的。”
“当时那个情况,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那个东西……在我身体里。我能感觉到它在操控我,但我动不了,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看着。”
他看着花阴。
“看着你被它骗,看着你受伤,看着你……不得不挥起刀。”
他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花阴的喉咙发紧。
庆无言笑了笑。
“我在想——还好是你。”
“还好最后站在我面前的,是花阴。”
“要是换了别人,我可能会不甘心。会恨。会怨。”
“但是花阴……”
他顿了顿。
“是你,就行。”
花阴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可乐罐。
不敢抬头。
不敢让庆无言看见自己的眼睛。
庆无言没有逼他抬头。
他只是伸出手,用自己的可乐罐,轻轻碰了一下花阴手里的。
叮。
清脆的声响,在午后的天台上散开。
“花阴。”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不怪你。”
“这是真心话。”
“你也——”
顿了顿。
“放过自己。”
听到这里,花阴想说话。
想说他做不到。
想说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也砍在了他的心上。
想说这段时间每个深夜,他都会梦到那个头颅,那双眼睛,那句“对不起”。
就在这时,庆无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真的走了。”
花阴猛地抬起头。
身边,空荡荡的。
只有一罐喝完了的可乐罐,孤零零地放在栏杆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远处,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操场渐渐热闹起来。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平常。
只有——
花阴站在原地。
他抬头,看向天空。
午后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但他没有闭眼。
他张了张嘴。
这次,终于发出声音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被风吹散的尘埃。
“无言……”
“对不起……”
“我那时候……找不到别的办法……”
“我救不了你……”
“我真的……是个废物……”
风从耳边吹过。
没有人回应。
只有远处学生们的笑闹声,隐隐约约地飘来。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开始西斜,久到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然后——
他终于转过头。
看向身边。
空荡荡的。
只有那罐喝完了的可乐,安静地放在栏杆上。
花阴伸出手,拿起那罐可乐。
空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另一只手里那罐还没喝的。
举起来,送到唇边。
喝了一口。
不是记忆里碳酸饮料的甜味和气泡感。
是咸的。
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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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京总部,S级专属住宿区,凌晨三点十七分。
花阴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熟悉的。
窗外的夜灯。熟悉的。
桌上的双刀。安静的。
是宿舍。
总部的宿舍。
他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是湿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唇边。
指尖沾上一片潮湿。
泪水。
渗进了嘴里。
咸涩的。
和梦里喝到的那口可乐,一模一样。
他缓缓坐起身。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龙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总部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他就那样坐着。
坐了很久。
“……对不起,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