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眼中毫无阴霾的明亮和扑面而来的活力,让他有些不适应,但并非反感。
他顿了顿,伸手与对方握了一下,触感干燥温热。
“你好。”声音平稳,简洁。
宋禾似乎完全没察觉花阴的冷淡,或者说毫不在意,握完手后非但没松开,反而顺势拍了拍花阴的肩膀。
“知不知道,幽城前段时间是不是出大事了?妖兽攻城?还有那个什么‘心理医生’搞事?我在豫州都听到风声了,总局连夜调了我们分局长过去支援呢!”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完全不需要花阴回应,自顾自地滔滔不绝:
“我跟你说,兄弟,我来之前可打听过了!咱们这届S级,听说卧虎藏龙!有从小在山上跟着老道士修行的,有在军旅世家出身的,还有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啧啧,想想就刺激!”
他眼睛发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绝密八卦的样子:
“不过,最劲爆的还不是这些!我听说啊,咱们这届,出了个绝世凶人!”
他特意加重了“绝世凶人”四个字,表情夸张。
花阴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宋禾没注意,继续眉飞色舞:“真的!据说是个新人,刚在分局实习期,结果你猜怎么着?”
“在幽城这次大事件里,亲手干掉了‘心理医生’的一个分身!”
“我的天,‘心理医生’啊!那可是上了总局最高通缉榜前二十的狠角色!连很多老牌半神境大佬都栽过跟头!”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劲,还比划了一个手刀下劈的动作:“而且还是单杀!听说场面贼惨烈,那心理医生的分身都快接近法则境了,结果硬是被这新人给……咔嚓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吐了吐舌头。
花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宋禾却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这还不算最狠的!”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他神秘兮兮地压得更低,几乎要贴着花阴耳朵,“我听说,那个被干掉的心理医生分身,寄生的身份,就是这绝世凶人从小到大唯一的铁哥们!最好的朋友!”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叹、敬畏和一丝难以理解的复杂表情:“我的乖乖……亲手宰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哪怕那兄弟是被邪魔附体了……”
“这得多狠的心,多黑的手?换我我肯定下不去手……所以说是‘绝世凶人’嘛!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牛逼!真他妈牛逼!”
他兀自感叹着,没发现旁边花阴的脸色,在他说出“最好的朋友”几个字时,已经彻底沉静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冰霜。
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按捺下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宋禾感叹完,似乎才想起要拉近和眼前这位“未来战友”的关系,又笑嘻嘻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花阴:“诶,你说是不是?”
“这种狠人,以后在总部肯定也是风云人物!说不定就是咱们这届的领头羊了!得想办法抱大腿啊兄弟!”
他挠了挠头,忽然皱起眉:“哦对了,光顾着说,我忘了那绝世凶人叫啥名儿了……好像是两个字?挺特别的一个名儿……叫啥来着?花……花什么来着?”他苦思冥想。
这时,一直沉默听他絮叨的花阴,缓缓转过头,幽深的瞳孔平静地看向他,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花阴?”
“啊对对对!”
宋禾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就叫花阴!花阴!你看我这记性!”
他高兴地转向花阴,“兄弟你也记住了哈,以后见了这位可得……呃……”
他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眼前这个一直安静听自己吹嘘的少年,正用那双死寂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然后,他听到这个少年,用刚才报出那个名字时一模一样的平静语调,清晰地说道:
“我叫花阴。来自幽城分局。”
宋禾脸上的表情,从恍然大悟,到茫然,到一丝不确定的疑惑,再到猛然意识到什么后的极度震惊与尴尬,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变换。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冷漠的少年,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唾沫横飞描述的“绝世凶人”、“手刃好友”、“心狠手黑”……
“你……你就是……那个花阴?!”
宋禾的声音都变调了,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花阴,刚才那股自来熟的热乎劲儿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和一丝后怕。
花阴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总部训练场的声响,和宋禾那逐渐变得粗重、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呼吸声。
他刚才……当着正主的面……把人家最惨痛、最不愿意被提及的经历,当成惊天八卦和崇拜谈资,唾沫横飞地讲了一遍?
还说什么“心狠手黑”、“绝世凶人”、“抱大腿”?
宋禾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脚趾头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而花阴,只是重新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充满黑色幽默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那苍白的侧脸,在总部明亮的人工光线下,显得更加淡漠,也更加……难以捉摸。
空气里,只剩下宋禾石化般的僵硬,和花阴仿佛亘古不变的寂静。
第2章 S级们
龙京,特管局总部,休息室。
宋禾的尴尬的想要从窗户跳下去时,门外走廊恰好传来了由远及近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应该就是这间了。”
“啧,人还没齐?不是说到得差不多了吗?”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休息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的少年。
他同样穿着总局训练服,但衣着一丝不苟,连袖口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目光在室内一扫,掠过僵硬如雕塑的宋禾和面窗而坐、看不清神色的花阴,轻笑一声:
“刚才还在谈论,怎么人还没到齐,看来是我们来晚了一步?这下好了,人都齐了。”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瞬间吸引了室内外所有人的注意。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人。
一位是个子娇小、容貌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少女。
她扎着俏皮的双马尾,发梢染着淡淡的樱花粉,一身训练服被她不知怎么改得略收腰身,衬得身形玲珑。
她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满是好奇和雀跃,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目光尤其在宋禾那副囧样和花阴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另一位则是个身形高瘦、留着过肩黑色长发的少年。他眉眼狭长,肤色是少见阳光的苍白,神色冷淡,甚至有些疏离。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地踱过来,对室内的气氛似乎毫不在意,目光径直落向窗外,与花阴之前看的是同一个方向,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这三人的到来,让休息室的空间顿时显得说微妙起来。
还没等新来的三人与花阴、宋禾有什么交流,门口又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深蓝色特管局高级军官制服、肩章显示着部长级身份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国字脸,眉毛浓黑,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和历经杀伐的沉凝气场。
他目光在门口的三人身上一扫,然后目光投向室内,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对宋禾那副样子和室内略显古怪的气氛有所察觉。
“怎么,都堵在门口不进去?等着我请你们?”
中年男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口的三人立刻让开通道,室内坐着的花阴也转过身站了起来,宋禾更是如同被电了一下,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中年男人大步走进休息室,在预留的主位悬浮椅上坐下。
他身材魁梧,即便坐下也比少年们高出一截,气势迫人。
“都坐下吧。”他挥了挥手。
五人依言落座。花阴和宋禾坐在一侧,新来的三人坐在另一侧。
泾渭分明,又隐隐有对峙感。
中年男人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各具特色的脸,在花阴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以及宋禾还未完全褪去尴尬神色的脸上,略微多停留了半秒。
“自我介绍一下。”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我叫秦武阳。特管局总部,执行部部长。”
“从今天起,直到你们完成总部的基础评估与适应性训练,正式分配之前,我直接负责你们五人的一切事务。”
“换句话说,我是你们在总部的顶头上司,也是第一责任人。”
秦武阳。
执行部部长。
这个名字和他此刻展现出的气场,足以让任何初来乍到的新人心生敬畏。
连最跳脱的宋禾都正襟危坐,不敢造次。
“我不管你们在原来的分局有多么天才,有过什么了不得的经历,或者背后有什么背景。”
秦武阳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到了总部,到了我手下,就要守总部的规矩,按我的要求来。”
“天赋是你们的起点,但不是你们的特权。在这里,实力和结果,才是唯一的标准。明白吗?”
“明白!”
除了花阴只是微微颔首,其他四人,包括那气质温润的俊朗少年,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应道。
秦武阳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满意。
“很好。那么,在我带你们熟悉环境、安排具体事务之前,先互相认识一下。从左边开始,一个个上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代号、异能、当前修为,以及来自哪个分局或传承。”
他指了指坐在最左侧的、那位率先推门进来、气质温润的俊朗少年。
少年从容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到房间前方的小型讲台位置。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令人舒服的微笑,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在花阴身上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各位同僚,还有秦部长,大家好。”
他开口,声音清朗,“我叫沐清风。暂时没有固定代号。S级异能,【金玉龙武】。”
他说话时,周身隐约有极其淡薄的金玉色微光流转,尊贵而内敛,隐约带着龙形威仪。
“目前修为,蕴灵境初阶。来自龙京总部,自幼在总部下属训练营受训。”
他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很高兴能与各位齐聚于此,未来的日子里,还请多多指教。”
龙京总部本土出身,S级【金玉龙武】,气质出众,谈吐得体。
沐清风的开场,无疑给其他几人树立了一个“标准”的初始印象——强大、正统、且背景深厚。
秦武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示意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