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情绪。
只有一种——报仇雪恨的疯狂。
“等等——”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急促。
“我们可以谈——”
花阴没有让他说完。
刀锋,刺入。
很轻。
很慢。
一寸一寸。
‘庆无言’的身体剧烈颤抖,嘴里涌出更多的血液。
但他没有惨叫。
因为在那刀锋刺入的瞬间——
他眼中那属于心理医生的冰冷疯狂,忽然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一种挣扎。
一种——
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那是真正的、被压制了不知道多久的——庆无言。
他看着花阴。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张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笑过闹过、最后被他亲手背叛的脸。
嘴唇,微微翕动。
然后——
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花……阴……”
花阴的手,微微一僵。
庆无言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种——
深深的歉疚。
“……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如同一把刀,狠狠扎进花阴心里。
“我……不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说不下去了。
那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意识,正在消散。
被压制太久,被侵蚀太深,已经无法挽回了。
但他看着花阴的眼睛里,那歉疚,那无奈,那对过往的留恋——
清清楚楚。
花阴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此刻剧烈波动。
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大颗大颗。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松手。
刀已经刺入。
一点一点。
直到刀柄抵住胸口。
庆无言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那最后一丝光,慢慢黯淡。
在彻底熄灭之前,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花阴看懂了。
那是一个口型。
是他名字的——口型。
然后——
光,熄灭了。
‘庆无言’的身体,彻底失去了生机。
花阴抱着他。
抱着那具已经冰冷的、曾经属于他唯一好友的身体。
花阴已经快疯了,他想问为什么?
他已经把他当做杀死过自己一次的心理医生。
他是看心理医生正在逃跑才出手阻拦。
他是想找心理医生报仇。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是庆无言!
为什么是庆无言,不是心理医生,他,亲手杀了他原本最好的朋友……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花阴满是泪水的脸上。
照在庆无言那张终于平静下来的脸上。
下方,整座城市都在看着。
白夜,赵铁柱,孙浩然,刘振国——
所有人,都在看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花阴抱着那具身体,缓缓降落。
落地的那一刻,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但他没有松开手。
依旧抱着。
脸埋在庆无言冰冷的胸口。
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在哭。
白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晨风拂过。
带着血腥味,带着焦糊味,带着黎明特有的微凉。
花阴跪在那里,抱着那具尸体。
很久。
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
他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在。
但那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他低头,看着庆无言的脸。
轻声说:
“我知道。”
“不怪你。”
“对不起,无言……”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双再也闭不上的眼睛。
第58章 散道
此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特管局的同袍,劫后余生的市民,高空之上尚未离去的清道夫小队。
那目光中有震撼,有敬畏,有迷茫,也有无法释怀的悲痛。
花阴没有看任何人。
他沉默着,单膝跪地,将手中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尸体,轻轻放置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