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
咚。咚。咚。
三个头。
磕得很用力。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磕完头,他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在,但他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清明。
“先生啊。”
他的声音沙哑。
“您的恩情,请容我稍后再报吧。”
李老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他俯下身,伸出手。
将花阴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扶起他之后,他没有松开手。
而是抬起另一只手。
轻轻擦去花阴脸上的眼泪。
那动作,像父亲在安抚自己的孩子。
“好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
“不。”
他顿了顿。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看着花阴。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欣慰、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祝福。
他开口了。
声音庄重而清晰。
“白蝶专员。”
不再是“小花”。
是“白蝶专员”。
花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李嗣源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
“李嗣源祝你——此生,得偿所愿,武道昌隆!”
花阴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这个从幽城开始,就一路在暗中护着他、教着他、陪着他的老人。
这个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他指路的人。
这个在他最疯狂的时候,轻轻一点就让他恢复清明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双手抱拳。
深深一躬。
“先生。”
他的声音很稳。
“这是花阴的泪。”
他直起身。
看着李老。
那双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泪光。
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
“但白蝶,从今以后,不会有泪了。”
李老看着他。
看着这个少年。
看着他从幽城那个迷茫的、自我否定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
看着他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哪怕那个选择,不是自己希望的路。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有心疼。
还有一丝骄傲。
“好。”
他轻声说。
“好。”
他转过身。
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没有回头。
花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布长衫的背影渐行渐远。
看着他消失在晨光里。
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晨风拂过他的脸。
带着一丝凉意。
他忽然想起刚才磕头时,额头触地的感觉。
硬的,凉的。
像某种界限。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腰间的唐刀。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太阳很亮。
刺得人眼睛疼。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
然后——
他迈步。
走进大使馆的大门。
身后,街道空旷。
身前,新的路等着他。
从今天起。
没有花阴。
只有白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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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街角。
李老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大使馆的方向。
那个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内。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花啊……”
他喃喃道。
“愿你真的能得偿所愿。”
他转过身。
继续往前走。
步伐依旧沉稳。
只是背影,似乎比来时佝偻了一些。
晨光洒在他身上。
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