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一阵,沈瓷和严骁稍微好受了一些,说是好受,其实是已经把胃酸都吐完了,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来了。
温玲向他俩招招手:“过来,咱们继续。”
两人看温玲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一阵惶恐。
“别怕,多看看就好了,你们猫科长以前帮我们抬尸体的时候,他累了就睡在解剖台上,特别是夏天,很凉快的。
像是杨处他们以前在安南破案的时候,还在粪坑里找过人头,这都不算事儿。”
沈瓷虚弱无力的站起身来,脚步缓缓地移动在解剖台前。
温玲吩咐道:“你再看看,是不是觉得好了一些?”
沈瓷望向台上的尸块,然后把注意力放在尸体脖子上的切口,现在吐倒是不吐了,不过还是觉得心慌。
严骁也慢慢站起身来,脸色煞白。
温玲正了正脸色,开口道:“刚才我们说,死者器官都没有了,包括臀部……”
沈瓷干呕了一声,插话道:“是不是还在西郊的垃圾山,只是我们没找到?”
杨锦文摇头:“不太可能。”
“为、为什么?”严骁问道:“难道真如猫哥说的那样,凶手给、给……吃了?”
温玲回答道:“哪有那么多不正常的人?很简单的道理,因为臀部的肉、包括死者的器官是最容易处理的,切碎了、或者烹煮了,丢进下水道,直接就能丢在下水道里冲走。”
蒋雨欣也发表了意见:“如果家里有两个洗手间,且凶手有充裕的时间和极强的心理素质,其实完全可以把整个尸体分成几百上千块,冲进下水道里,流向粪池里。”
杨锦文沉吟道:“结合蔡姐和小菜推测的抛尸时间是三号下午四点多,也就是凶手白天拋的尸,再加上尸块的腐烂程度来看,应该是凶手杀人后,立即进行了分尸抛尸,根本没有把尸体长时间停放。”
严骁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杨处,那凶手为什么会这么迫切的处理尸体?”
杨锦文抬起脸来:“因为凶手很可能不是独居,怕尸体被发现,所以想要尽快处理掉尸体。”
“对哦。”沈瓷恍然:“像是杀妻、杀夫案,并且两夫妻单独住在一起,没有其他亲属同住,根据类似的许多案例来说,凶手处理尸体并不会那么急迫。
并且凶手还会撒谎、或者是编造各种理由,欺骗死者的亲属,说死者去哪里打工等等谎言。”
严骁看向解剖台上的尸块:“成年男性,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不。”温玲摇头:“随着你们找到的身体部位越多,从耻骨、小腿骨等情况来看,年龄范围可以更精确一些,三十二岁到三十五岁之间。”
顿了顿,温玲指着大腿骨的位置:“除此之外,如我先前所说,凶手在剁完死者腹腔,在劈砍死者左侧髋关节时,所使用的刀具出现了切口,而在劈砍死者右大腿的时候,你们可以看看,虽然依旧是台阶式的创口痕迹,但明显是换了刀。”
沈瓷道:“那这么说来,凶手使用了两把刀进行了分尸?”
温玲点头。
“那凶手会不会去外面重新买一把菜刀?”
严骁摇头:“切菜的刀,砍骨头的刀,谁家里都是有两把刀备着的。”
“不对。”杨锦文插话道:“小沈的思路是正确的。”
“为什么啊?”这话还是沈瓷问的,严骁的话明显说服了她,因为她家里的厨房不止有两把菜刀,各有各的用途。
杨锦文没有回答她,而是紧盯着解剖台上的尸体。
看了一会儿,他道:“温主任说,凶手先是砍下脑袋后,进行了分尸,从身体部位的痕迹情况来说,没有明显的致命伤,那么凶手杀人的时候,应该是对着死者脑袋下的手。”
温玲点头:“确实是这样,不排除凶手和死者认识,凶手对死者恨之入骨,杀完人采取分尸,首先砍掉了脑袋。
或者是另一个思路,那就是凶手不愿意在分尸的时候,面对死者的脸,所以先砍下了脑袋!”
杨锦文颔首:“行,温主任,后面有什么情况,麻烦你联系我。”
说完后,他快步离开了解剖室,温玲一看他的表情,显然是心中有了想法。
沈瓷和严骁想要跟上,却见杨锦文突然转身回来:“你们先回去休息,睡一觉后去刑侦一处的办公室,咱们开个会。”
“好。”两人点头。
等杨锦文真正离开后,沈瓷突然想起之前的那个问题。
“对了,杨处刚说我的思路是正确的,凶手难道真的在分尸的时候,外出买过刀?”
温玲一边摘掉手套,一边回答了她:“小沈啊,你们刚才不是分析说,凶手应该不是独居,对吧?”
沈瓷双眼茫然:“对呀,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
“你思路有问题。”温玲叹了一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既然凶手不是独居,那么跟凶手一起生活的人,会不会发家里的菜刀出现了缺口?
所以,凶手是有可能外出重新买两把一模一样的菜刀,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刀上缺口。
再说,分尸用的刀,继续用来切肉切菜,不觉得恶心吗?”
第594章 为什么不能称职务?
沈瓷突然从床上翻身而起,抓起放在枕头边的闹钟,一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
“我的妈呀,睡过头了!你把我闹钟给按掉了?今天是几号?”
“大小姐,今天七号了!”
回答她的是同在秦城公安厅工作的于敏,于敏是刑侦二处的,负责二处的后勤工作。
沈瓷急忙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你怎么不叫醒我?”
“这都还没到上班时间,我怎么叫你?半夜叫醒你?”
沈瓷瞪了她一眼:“半夜也行啊!你不知道我们一处有案子?”
于敏在镜子前穿好衣服,她转过身,背靠梳妆台,双臂抱怀,饶有趣味地盯着沈瓷。
“小沈,你工作这么积极,是想让你们杨处升副局啊?”
“滚!”沈瓷把她推开,拿起梳子对着镜子梳头发。
于敏让开身,不过依旧抱着胸:“说真的,跟杨处工作是什么感觉?”
“没感觉。”
“切,你不知道咱们调来的这一批新警多羡慕你。”
“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说呢?”于敏眨了眨眼。
沈瓷把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转过脸道:“我们现在都参加工作了,不要一天天胡思乱想,咱们在学校的时候,帅哥还少吗?”
于敏叹了一口气:“这话是没错,但帅哥跟大帅哥是有区别的嘛。”
“你们二处的郭处也挺帅的。”
“得了吧?”于敏翻了一个白眼:“那就是一个大烟枪,而且喜欢教育我们新来的,整天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们都是千禧年的公安警察,懂技术、懂纪律,把我们抬的太高,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挖苦我们。”
沈瓷想了想,而后道:“我们杨处倒是没说过这话。”
“那是。”于敏笑道:“杨处大不了咱们几岁,属于同龄人,他97年参加工作,也只比我们早三年从警。”
“诶,区区三年时间,人家就是处长了。”
于敏并不觉得意外:“人帅是这样的,工作能力出色,领导也喜欢,这样的人在古代都是吃得开的。”
“行了。”沈瓷往身上喷了喷香水:“不和你扯了,我走了。”
于敏推了一下她:“厅里那些新来的都在说,杨处的爱人是秦城公安局的法医主任,这是真的吗?”
沈瓷看着室友、兼大学同学的眼神是如此的饥渴,忙道:“杨处的爱人叫温玲,我昨天还见过她,人家怀孕七个月了。
我告诉你,你最好别乱来,温主任的手术刀,能把你千刀万剐。”
于敏身体一冷:“她有那么厉害吗?”
沈瓷似笑非笑:“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说完,她背着双肩包、拿着钥匙下楼。
于敏在身后喊:“喂,你不等等我?”
“没时间。”沈瓷头也不回的出门。
下楼后,她在车棚里跨上自行车,向单位骑去。
因为住的比较近,所以她在七点三十分到了刑侦一处的办公室。
她一开门,便瞧见办公室的窗帘拉着的,屋里一片漆黑。
杨锦文仰在办公椅上,身上盖着衣服,正在睡觉。
冯小菜也趴在办公桌上,背上披着衣服,把脸埋在臂弯里。
除了他俩,还有猫子,这人睡在百叶窗下面的沙发上,身上裹着军大衣,像一条蚯蚓,还微微打着鼾。
沈瓷刚想把门关上,背后有人讲话。
“你怎么不进去?”
她回过头来,赶紧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嘘,你小声点。”
严骁看了看屋里,急忙点头:“我睡过头了。”
沈瓷把门关上:“走,咱们先去吃早饭,再给杨处他们带点早饭。”
严骁揉了揉脸:“我脸都睡僵硬了,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早上,中间都没醒过。”
“我也是,我还定了闹钟都没把我吵醒。”
沈瓷和他一边往楼下走,又一边叹气道:“熬了两天两夜,全身酸痛,要命啊。
我现在终于明白,我老爸天天坐办公室,一回家就说这疼、那疼,他根本就没撒谎,都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
严骁点头:“在学校的时候,没有一个老师给我们讲过,破案需要翻垃圾的。”
沈瓷苦笑道:“其实咱们也用不着翻的。”
严骁不太明白她这话。
沈瓷看了看周围没别人,低声道:“毕竟咱们是在秦城公安厅工作,像翻垃圾这事儿,区刑警大队的人都不会干,都是交给下面派出所,再吩咐联防人员、或者是城市卫生管理处,专门找人来翻的。”
严晓疑惑道:“那杨处……”
沈瓷向他点了点头:“所以杨处能破案呢,都是亲力亲为,你看看二处,人家郭处办案,衣服穿一周,衣角都不带脏的。”
他俩正说着话,突然便瞧见二处的郭威,穿着制服、提着公文包上楼,赶来上班的于敏,还屁颠屁颠的跟在他的身后。
“郭处早。”
“早,郭处。”
沈瓷和严骁招呼一声,齐齐让到楼梯左侧。
郭威四十几岁,人高马大,他站在楼梯间,看了看眼前两个人,笑道:“小严和小沈啊,我看过你俩在学校的履历,本来我想跟局长申请,把你们调到我们二处的,谁知道给杨处抢先了。”
严骁正要得意,沈瓷赶紧道:“郭处,我也想来二处工作,就是没这个机会。”
郭威笑道:“听说你们在西郊翻了两天两夜的垃圾?要是你们在二处,我指定不会让你们干这事儿,下面那些刑警大队和派出所,难道他们是吃白饭的吗?”
这话就有点针对人了,沈瓷笑笑,不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