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开车直奔天府路的十字路口,到了地方后,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去到小卖部。
小卖部老板还是昨天晚上那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夹着烟,看着电视机上播放的还珠格格。
见到杨锦文掀开保温帘进来,老板瞥了他一眼后,马上站起身来:“你好,买点什么?”
显然,他还记得杨锦文。
“昨天晚上我来这里。”
“我晓得,你喊派出所公安过来的。”
“老板,昨天晚上那个小女孩,你认识吗?”
老板皱眉:“认识是认识,叫不出名字来,她经常在这附近的垃圾桶找吃的,还被其他乞儿欺负。”
乞儿就是流浪小孩。
杨锦文点点头:“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老板摇头:“那就不清楚了。”
“行,谢谢,给我拿一条烟。”
“你要什么烟?”
“中华。”
“没那么多,半条,行吗?”
“也行。”
杨锦文买了东西,回到车里,他本来想直接回家,但老板那句,她经常被乞儿欺负,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心来。
这个世上可怜的人很多,别说他,就是红十字和救助站都管不过来。
可是,小女孩在垃圾桶捡包子吃的样子,那张脏兮兮的脸,警惕的眼睛,始终在杨锦文的脑海里浮现。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犹豫了半晌,微微叹了一口气,启动车子。
十分钟后,杨锦文把车停在天府路派出所。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派出所只有几个值班人员在,在隔间里聊天。
一般人进不去,所以杨锦文被值班的公安拦在了办事大厅:“你找谁?”
“我找……”杨锦文不知道昨夜两个公安的名字。
这时,一个年轻的公安从隔间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他一边走,还一边向房间里说着什么,似乎在聊天开玩笑。
“我找他。”杨锦文指向他。
值班人员转身一瞧,喊道:“丁杰,有人找你。”
名叫丁杰的年轻人转过身,瞧见大厅里的杨锦文,眼神一愣,立即转过头去。
一看他那慌乱的样子,杨锦文看出不对劲:“喂,你过来。”
值班人员见他口气不小,没有刚才那么有礼貌,马上呵斥道:“同志,你什么态度?这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说话放规矩……”
他话还没说完,杨锦文的证件就递在了他的脸上,确实是脸上,挨着鼻子的,这人退后两步,怒道:“你要干什么?”
等他看清证件上的单位,瞳孔一缩、
杨锦文道:“我是省公安厅侦查处的,过来找丁杰问一些事情。”
站在门边的丁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笑着走过来:“领导,您怎么来了?”
杨锦文收好证件,问道:“还有一个人呢?”
“哪个人?”
“不要跟我装糊涂,把人给我叫出来。”
“好,好。”丁杰回头喊道:“汪兆,你出来。”
片刻后,汪兆从隔间慢悠悠的走出来,还一边笑道:“小丁,你小子胆子大了,我比你早几年上班,你还敢叫我名字。”
他抬头一瞧,看见杨锦文的样子,表情同样是一愣,随即换上一副笑脸。
“领导好。”
杨锦文点点头:“我问你们,昨天晚那个孩子住在哪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眨眨眼,然后摇头。
杨锦文皱眉:“你们没去她家里看看?”
汪兆咽下一口唾沫,回答道:“本来是跟着去的,但走到一半,那孩子自己跑掉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所以……”
“所以你们就撂挑子了?”
汪兆辩解道:“领导,那片是老城区,又是服装批发市场,七绕八拐,我们上哪里找人去?
再说,我们所里值夜班的就那么几个人,我们还得处理其他事情,本来是想找找看,但又接到报警,就在老城区旁边,有几个人喝醉酒打架斗殴,我们也得处理啊。”
“对,对。”
丁杰点头,他跑去找来出警记录,翻开后,拿给杨锦文。
“领导,您看看,昨天你找我们那个时间,晚上九点多以后,我们去处理一起打架斗殴,上面写着的,真的没有疏忽您安排的事情。”
其实,杨锦文是没资格安排他们做事的,一个单位有自己的办事程序,其他单位的领导来插一脚,那不就乱套了吗?
他看了看出警记录,昨天夜里从晚上八点,一直到凌晨五点,眼前这两个基层公安,出警四次,都是打架斗殴事件。
这马上千禧年了,整顿作风和治安案件,比刑事案件的权重更大一些。
杨锦文看完后,还给丁杰:“你们对那片熟吗?”
“还算熟。”
“如果你们有时间,麻烦帮我带个路。”
丁杰看向汪兆,后者道:“领导,你给我们所长说一声吧,按照规矩,没有任务,我们是不能外出的。”
“行,你们值班领导的办公室在哪里?”
汪兆指向行政大厅后面:“他办公室在后院。”
杨锦文点点头,从侧门出去,在后院待了十分几分钟,随后,是值班副所长亲自把他送出来,再向丁杰和汪兆吩咐一声,杨锦文就把人带走了。
两个人没有骑摩托车,乘坐的是杨锦文开来的车。
丁杰手里拿着橡胶警棍,汪兆配了一把警用手枪。
白天还好,晚上出任务,枪一定是要带的。
千禧年前后,人心浮动,社会大哥也很躁动,晚上出警是最容易碰上事情。
两个人坐在汽车后座,对杨锦文的做法完全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孩子吗?怎么就让省厅的领导给注意上了?
在他们的眼里,没有那么好心的领导,这个杨处肯定怀有什么不好的目的,所以两个人都显得很警惕。
杨锦文也没解释,车开动小卖部的路边,然后下车,让他们带路。
十字路口,有两条主干道,杨锦文经常开车接送温玲的路叫天府路,横向的马路叫泰宁路。
泰宁路往北走,街道两侧是秦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市场的货都是从广市运过来的。
此时,许多店铺都关门了,只有一些发廊、洗脚店开着门,门前亮着霓虹灯。
从服装批发市场过去,就是兴业区这片的老城区,街道的灯光变暗了,有些人鬼鬼祟祟的在巷子里转来转去。
丁杰握紧了手里的警棍,汪兆也把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杨锦文走到他们旁边,问道:“这片一般是什么人在混?”
汪兆回答道:“什么人都有。”
丁杰也跟着道:“吸毐的很多的。”
从一个巷子口路过,杨锦文看见一男一女在巷子里靠墙站着,女的裤子脱到膝盖处,男的正拿着什么东西,往她大腿上扎。
汪兆看见后,呵斥道:“你们干什么?”
听见他的喊声,这一男一女愣了一下,女的把裤子提上来,男的抓住她的手就跑,片刻后,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子里。
第549章 枪声!
“这两个家伙就是吸毐的。”
汪兆推开手电筒,向刚才那对男女站的地方一照,地上掉落了一支注射器。
他走过去,用鞋底踩着注射器,直到把它碾碎,这才移开脚。
汪兆捡起旁边的塑料袋,垫在手里,拿起注射器扔去远处的垃圾桶。
杨锦文问道:“这个地方吸毐的人很多吗?”
“怎么说呢。”丁杰斟酌道:“白天这片看着很安静,到了晚上,人鬼蛇神都冒出来了,特别是毐贩子,都躲在暗处的。
前几天,省厅的缉毒支队在这片蹲守,抓了一些人,不过想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很难,这些人就像下水道的老鼠,藏的很深。
我们所里在这边巡逻,抓到吸毐的就送去戒毐所,遇到毐贩子就报告给缉毒支队。
现在还好,这些人不敢明目张胆的搞事儿,前些年,这些人根本不怕我们,他们手里都有家伙的,为了活命,跟缉毒的同志硬拼。
上半年,我们还接到报警,说老城区这片有人打黑枪,我们出警后,一个人都没抓着,全跑了,据群众说,是两货毐贩子争夺生意,打了黑枪。”
杨锦文点点头,他不太了解这一块,省厅的缉毒支队的办公地点在另一栋楼。
开会的时候,他见过缉毒支队的几个领导,个个都是面容严肃、不太爱笑,而且穿的也很邋遢,但他们看人的眼神非常犀利。
要说公安厅各单位的工作都很体面,但缉毒支队的人却不是很‘体面’。
无论是他们身上浓重的烟味、馊味、经常不剪头发、不修边幅,看着像是那种生活不如意的人。
其实在一九八二年,省厅已经有了缉毒缉私科,一九九一年,更名为刑事侦查局缉毒处,那个时候警力才二十来个人。
一直到一九九七年,《麻醉药品管理办法》和《精神药品管理办法》出台,公安厅刑事侦查局缉毒支队正式成立。
虽然同为刑事侦查局,但杨锦文并没有参与过关于缉毒的案子。
在几次会议中,省厅领导把秦城的缉毒案件列为了重点,因为从报告上来看,在册登记的吸毐人员增速很快,几乎是指数级增加。
所以,缉毒支队的那二十几个人,几乎看不见他们人,整天忙的昏天黑地,办公室只有两个值班人员留守,支队的人全部在外查案。
汪兆走到巷子口,杨锦文叮嘱:“把手电筒关掉。”
汪兆照做了,这片的街道,路灯很少,开着手电筒,不知道被多少人给注意到。
他指了指前面:“领导,昨天晚上就在那前边,那个孩子跑掉的。
她在前边带路,我们在后面跟着,趁着我们不注意,她一下子就跑进旁边的胡同里,我们找了十来分钟,也没发现她人。”
前面是一个T字路口,街面不是很宽,有一盏路灯亮着。
“走,我们过去看看。”
汪兆犹豫了一下,杨锦文问道:“怎么了?”
“我们三个人,人有点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