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向杨大川和杨锦文鞠躬。
这一声‘爷爷’可不得了，杨大川从来没听小孩子这么叫过自己，再联想到千禧年后，他还真是爷爷的身份了，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杨锦文观察着小女孩，她脸蛋虽脏，却长的很清秀，身上穿着的红色毛衣太大了，遮盖住了她的膝盖。
她还穿着夏天的裤子，脚上的球鞋也是大人的，鞋带绑的紧紧的，难怪刚才跑的时候摔跤了。
“刚才那两个人是谁啊？”
“坏人。”小女孩显得很胆怯，她虽然向杨锦文他们道谢，但还是显得很警惕：“他们是坏人。”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小女孩抿抿嘴，躲避着杨锦文的视线。
随后，她肚子传来‘咕隆’声，情不自禁的咽下一口唾沫。
杨大川双手撑着膝盖，弯腰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小女孩点点头，后退了两步。
“我请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小女孩犹豫着，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杨大川指了指杨锦文：“放心，这位叔叔是警察，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如果是坏人的话，也不会下车救你。”
见她还是很警惕，杨大川指着前方不远的小卖部：“就去那里吃点东西，正好爷爷也饿了。”
小女孩点点头。
“那好，我们去小卖部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杨大川在前带路，小女孩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
杨锦文返回车里，把车开到路边停着，随后拨打了附近派出所的电话，对方要十分钟才能赶来。
他下车后，去到小卖部。
小卖部门前左侧挨墙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椅，跟八十年火车候车室的长椅差不多。
杨大川买了两桶碗装方便面，找老板要了开水，泡好后带着小女孩来到外面长椅上坐着。
闻着泡面的香味，小女孩口水不断地往下咽，眼睛一直盯着泡面。
杨大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菲菲。”
“姓什么呢？”
“李。”
“李菲菲？”
“嗯。”小女孩点头，眼睛都没离开过杨大川手里的泡面。
“你家住在哪里？”
小女孩没回答，看了看红绿灯后面，看样子她住的并不远。
杨大川不太熟悉秦城，杨锦文知道这一块是在兴业区的老城区，红绿灯过去，就是塔雁区，算是兴业区和塔雁区交界的地方。
这一片有一个很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兴业区和塔雁区的做服装生意的小老板们，大部分都来这里进货。
杨大川继续问道：“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摇头，咽口水的次数很频繁。
杨大川索性把手里的方便面递给她。
小女孩双手接过，拿起塑料叉子，打开纸片盖，低头吃了起来，她吃的很快，又很着急。
“你慢点吃。”杨大川好心提醒。
小女孩根本没听，似乎想要一口气把面吃光。
也确实，几分钟她就把面吃完了。
杨大川问道：“你很久没吃饭了吗？”
小女孩点点头，打了一个饱嗝。
杨大川把第二碗面递给她：“这个也给你。”
“谢谢。”小女孩接过后，抱在怀里，并没有吃。
“怎么不吃呢？”
“我妈妈还没吃饭。”
杨大川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杨锦文，随后问道：“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她没工作。”
可能是见杨大川确实不像坏人，再加上吃了别人东西，小女孩的话稍微多了起来。
“她什么都做不好，被人骗了好多钱，也借了好多钱，我们吃不饱饭……她再赚不到钱，我们就要被房东赶出去了……”
杨大川微微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兜里，这时候，一辆警用摩托车从红绿灯对面赶了过来，看见路边停着的虎头奔，两个派出所的公安把摩托车停在旁边，然后下车过来。
杨锦文迎上前：“刚才是我报的警。”
领头的看了看他，开口道：“你好，同志，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和暂住证。”
杨锦文没给他身份证，而是给了自己的警官证。
见到证件上面的单位是秦城公安厅，两名公安立即站直身体，敬了一个礼：“你好，领导。”
“不用客气，我给你们说一下情况……”
听完杨锦文的讲述后，两名公安的眼神显得很无奈，似乎觉得这点事还报什么警。
杨锦文也知道基层这些人的做事风格，不然也不会出示自己的证件。
“我看那两个人不是什么善茬，估计是常年在街面上混的地痞，如果他们是做什么违法的勾当，伤害人民群众，影响不好，最好是把人找出来，该处理就处理。”
“领导，您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的。”
领头的回答道，见杨锦文还在盯着自己，他马上又道：“我们这就把这个孩子送回家，去她家里了解一下情况。”
“麻烦你们了。”
杨锦文向他们点点头，随后去到小女孩身边，从兜里掏出钱包，递给她三张百元大钞。
“两个警察叔叔送你回家，这钱你拿着。”
小女孩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两名公安，再抬起脸望向杨锦文。
杨大川接过杨锦文手里的钱，塞进在她的手心：“拿着。”
小女孩紧紧攥着钱，眼里亮晶晶的，似乎快要哭出来。
杨大川站起身，去到小卖部，买了一大堆零食，递给小女孩：“拿回家去吃，照顾好自己。”
小女孩站起身，再次向杨锦文和杨大川鞠了一躬。
领头的公安道：“走吧，我们送你回家。”
小女孩点点头，跟着两名公安身后走，走了十来米，她转过身，跑到杨大川身边，仰起头，开口道：“爷爷，我不叫李菲，我叫楚小茵。”
“你叫楚小茵，我记住了，你好好长大。”杨大川点点头，觉得心里一阵酸楚。
小女孩点点头，抱着已经冷点的泡面、提着零食袋，跟着两名公安走远了。
杨大川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叹息一声。
“儿子，我以为马上就千禧年了，人们都应该过的很好，平安富足，向往明天美好的生活，现在竟然还有这样可怜的孩子。”
杨锦文道：“这两年，你在深市看花了眼，真以为人人都过得好？你忘了两年前，咱们安钢的大下岗？”
“是，我忘了。”杨大川点点头：“咱们家现在有钱，站的层次不一样，看事情也不一样，诶，我得好好反思自己……走吧，咱们回家。”
而在街对面的电线杆后面，刚才跑走的两个地痞露出脸来，看向两名公安离开的方向，随后悄悄跟了上去。
翌日一早。
杨锦文开车去公安家属院接温玲上班。
刚好要路过昨天遇见小女孩的十字路口，此时，正是上班高峰，行人和车辆很多，不像昨夜里那么冷清。
杨锦文车开的很慢，视线留意着车外，看是不是能再次遇见她，但茫茫人海，只是巧恰遇上了，想要再见到，那是不可能的。
杨锦文把车开进家属院，温墨和温玲同时下楼。
温墨想要坐进副驾驶室，却被温玲抢先了，她一上车，对着杨锦文的脸就啵了一下。
温墨看见后，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锦文，你单位和我们不顺路，明早就别来接了，以后我送温玲儿去单位。”
经过一夜的调整，温玲的想法似乎变了，变得比昨天要开朗许多，似乎对怀孕这件事情，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了。
杨锦文想着，这里面丈母娘的功劳应该很大。
温玲瞥了一眼后座的来老爹：“温局，我老公接我母子三人上班，天经地义，你是不是想要离间我们一家人的感情？”
温墨坐进车后座，总觉得全身像是蚂蚁在爬，恨不得掏出枪来，把杨锦文给毙了。
第547章 可疑的小女孩！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一号，周一。
秦城公安厅。
杨锦文提着公文包，走进公安厅的刑侦办公楼，他站在楼梯间的仪容镜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国字脸，头发三七分，发际线比较圆润，鼻梁直挺有力，线条轮廓分明，
他穿着一件橄榄色的休闲西服，里面是一件蓝白色条纹的格子衬衣，蓝色的牛仔裤，身材高大，修长。
镜子里的那张脸，他感觉很陌生，似乎不太像自己。
“杨处，早。”
这时候，从楼梯下走上来两个女警。
“杨处，别看了，帅的不行，我看着你都犯迷糊。”一个胆子大的女警，眼角带笑，能这么直言不讳夸人的，一般都是结过婚的。
“琴姐早。”杨锦文笑了笑，眼前这两位是档案室的，办公室就在他们刑侦一处的楼上，经常能碰见。
“杨处，真的，你比黎明还帅，我要是没结婚，肯定追你。”
“您说笑了。”杨锦文抿抿嘴。
“没开玩笑的，咱们大楼里哪个女警不喜欢你？可惜了，你那么早结婚，便宜了温法医。”
如果别人夸你长得帅，不要看她说啥，要看她的举动。
两个女警从杨锦文身边路过，一边上楼，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那这不用说，心里和嘴上说的是一致的。
杨锦文上了楼，来到自己办公室。
大家伙都已经上班了，冯小菜在整理文件，蔡婷拿着镜子，对着脸看来看去，猫子在敲键盘，姚卫华躺在椅背上、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