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看向罗雪华:“审过了吗?”
“还没,就等你呢。”
“行,那就开始吧。”
半个小时后,审讯开始。
罗雪华没有抵抗,有问必答。
“第一次杀人,是在今年四月二十一号晚上,地点是在遂县的县城外面,一个开面包车的司机,他是县城一家服装店老板,我们盯上他后,是在遂县的公路上把人给杀了。”
“对方长什么样子?”
“记不清了,我一般不看他们的脸,只晓得他个子很矮,腰里挎着一个军绿色挎包,里面装着多少钱,我清楚,一共是七百八二十块零五毛。”
“怎么杀的?”
“用电线勒死的,我们躲在车边,等他开车门的时候,我就用电线套住他的脖子,使劲一勒,周雪峰在旁边把风,等这人不再挣扎了,我们就把他抬上车。”
“车开去了哪里?尸体怎么处理的?”
“尸体还是扔进漳水里的,车卖了,卖给遂县的一个二手车贩子。”
“二手车贩子叫什么名字?”
“彭康,他在遂县的老街那边,收售二手车。”
“你们和彭康之前认识?”
“之前不认识,我们抛完尸体后,随便找的一个收车的。”
周瑾深问道:“第二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
“五月,收麦子的那几天。”
“杀的谁?地点在哪里?”
“这次没有抢车,直接杀的人,地点还是在遂县,我和周兴峰在遂县待了几天,想要搞钱,所以就在银行旁边蹲守。
周兴峰提议去银行干一票,但我晓得,这个事情风险太高,抢银行的钱,那就是跟政*对着干,我们逃不掉的,再说,我们手上就一把枪。
五月八号下午,有一个从银行取完钱出来的老板,我们跟着他,去到一个巷子里,把人给杀了。”
“谁杀的人?怎么杀的?抢了多少钱?尸体怎么处理的?”
“我杀的,还是用电线勒死,一共抢了五千多块,尸体同样是扔进漳水里。”
“怎么运走的?”
“摩托车,我们把尸体抬上摩托车,我骑着,周兴峰坐在后面,把尸体夹在中间。”
“扔尸的地方在哪里?”
罗兴华回答道:“同一个地方,遂县旁边的漳水里。”
杨锦文去过遂县几次,漳水不是穿城而过,而是从城外流出的。
周瑾深问道:“这两具尸体,你们都剥掉了脸皮?”
罗兴华摇头:“没有,这两个没有。”
“你接着往下说。”
“然后就是七月十六号的晚上,我们杀的是一个开丰田皇冠的车主,在鱼池镇前面,这人比较有钱。
他当时是下车撒尿,我骑着摩托车过去,假装向他借个火,然后用电线套住他的脖子,但这人力气很大,被他挣脱了。
周兴峰开了一枪,把他吓着了,让他不要动,跪在地上。
这个人举起手,他刚跪在地上,周兴峰就拿出刀,割掉了他的喉咙。
把尸体抛去江里之前,我们从这个人的手包里搜出了身份证和一份文件,他名字叫田斌,那一摞文件是县府的文件,这个人是当官的。
这样的人死了,公安肯定会查的,所以周兴峰就拿刀割了他的脸皮,那些文件和身份证、还有公文包这些,我们都烧掉了。”
话问到这里,杨锦文看向周瑾深,他也很疑惑,如果被害人田斌真的在遂县县府上班,人失踪两个月了,公安为什么没找?
周瑾深问道:“皇冠车怎么处理的?”
“这车挺好,我们想卖个好价钱,我听道上的人说,罗文兴有门路,所以就拜托他帮忙处理。
但罗文兴没收,所以我们开去了遂县,卖给了彭康。
彭康只给了一半的钱,还有一半钱,说是等车出手后,再给我们钱。”
“七月十六号之后,你什么时候又犯的案?”
“七月底,二十八号晚上。”
“杀的谁?”
“一个女的,不认识。”
“对方有什么样的特征?”
“穿着白色的裙子,开了一辆红色的夏利车,从遂县方向过来的。”
“怎么动的手?”
“是我的动手,我和周兴峰骑着摩托车,跟上这台车,其实也没想着那天要杀人,但那台车在青龙镇外面停下了,就是桥头那边。
当时是晚上八点多,快到九点了,我就看见那女的下车,蹲在路边呕。
看见我们骑着摩托车过来,她也没有防备,于是,我就下车,用电线套住她的脖子,把她勒死。”
周瑾深刚想问,杨锦文插话道:“你们有没有交流过?”
“什么?”罗雪华抬起头来。
“被害人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话?”
罗雪华摇头:“没有。”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蹲在路边呕吐吗?”
“我不晓得。”
“她怀孕了,胎儿已经有四个月了。”
罗雪华显得很意外,随后又将脑袋垂下去。
杨锦文质问他:“前前后后,你们杀了五个人,就是为了给你老爸治病?你觉得你爸这条命值得吗?”
罗雪华摇摇头:“那我能怎么办?治病需要钱,我给医院讲,能不能宽限几天,医院不同意,让我把我爸带回家,没钱就别想治。
迟缴一天的医药费,他们就停药,我爸受了那么多苦,把我和我姐拉扯大,我不能对不起他。”
“那你就对得起这五个被害人了?”
罗雪华抬起脸来:“杀人偿命,我这条命赔给他们。”
“你妈的说的好听!”
周瑾深一拍桌子,站起身,怒斥:“就算枪毙了你,也挽不回你给这五个家庭造成的伤害!”
罗雪华并没有后悔,更没有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自己死了,这件事情就算了结。
这让在场听审的公安干警很是恼火,他们是很愿意看见嫌疑人认罪认罚。
但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虽然嫌疑人认罪了,还摆着一副我虽然认栽,是我运气不好,这无疑是一种挑衅,对被害人和执法人员的挑衅!
这不是猫抓老鼠的游戏,人命大过天,要不然也不会提出命案必破的口号,刑警们尤其知道人命的重要。
杨锦文站起身,冷冷地看向罗雪华,开口道:“我看是你先死,还是你爸先死,无论是谁先死,你们父子俩都见不到最后一面!”
第506章 受害人家属。
八月二十日。
这天早上,伍念初很早就起床了。
屋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被窗棂割断,碎成了三块,照在床边贴着报纸的墙上。
床上的两个孩子笼罩在晨曦的光线里,脸蛋红彤彤的。
儿子四岁,女儿两岁。
窗户旁边的钉子上,挂着一面跟脸庞差不多大小的圆型镜子,背面套着红色塑料壳。
伍念初对着镜子,手里拿着木梳子,梳着头发。
她下手很重,似乎要把头皮刮掉。
镜子里照出她的脸,脸色苍白,双眼通红。
用皮筋把头发扎好后,她换上了老公去年夏天给她买的花格子衬衫,穿上一双凉鞋。
屋外有人在喊:“念初,念初。”
伍念初推开门,看见院子里站着一群亲戚。
老公的亲戚和自己娘家的亲戚都来了。
公公婆婆看了看她,欲言又止,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婆婆走过来,低声道:“念初,怎么办?都是来要钱的。”
伍念初点点头,走向最大的债主,也就是老公的堂哥。
“哥,有民走了,我还在啊,这钱,我肯定还给你们。”
堂哥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借据:“弟媳啊,不是咱们不相信你,你一个女人,还拖着两个孩子,万一哪天你跑了,我们上哪儿要钱去?”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对啊,念初,无论多少,今天你必须还给我们,哪怕还一半呢!
不是不相信你,我们借给你们买车的钱,都是血汗钱啊,一家人要生活,我们也实在没办法。”
“念初,别的不说,你现在才二十六岁,还年轻,肯定还要嫁人的,这钱,你今天肯定要还的。”
伍念初的公公站在旁边,背着手,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岁,他道:“你们放心,我儿子虽然死了,他欠你们的钱,我来还!”
“老爷子,你多大年龄了?你还能赚啥钱啊,我们几个加在一起的借据,好几万呢。”
有人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民买小货车的时候,找我们借钱,我们二话没说,是吧?都借了,现在有民走了,这钱,你们自然要马上还的呀。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家主心骨都没了……”
“婶子,有我啊……”伍念初笑了笑:“不是还有我吗?我能撑起来的。”
堂哥已经没有耐心了:“你撑得了吗?”
“撑得了的。”
伍念初向他们鞠了一躬:“大家信我,我真的撑得住,钱我会慢慢还的,加上之前说好的利息,一分都不会少给大家!”
众人还是想要把钱拿回来,虽说是亲戚,但钱是钱啊,陆有民人都死了,债不追回来,伍念初要是跑了,上哪儿要钱去?
特别是男人们,心想要硬一些,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钱拿回来,虽然知道陆有民买车没多久,没赚几个钱,但大家都没办法。
大家七嘴八舌的数落起来,这时候,屋里传来一句软糯的喊声:“妈,妈……”
伍念初听见女儿的喊声,快步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