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很久没洗澡了,他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反胃的鱼腥味。
杨锦文还没开口,二傻子愣愣地笑了一下,言语不清的地喊道:“割脸皮了,割脸皮了……”
第486章 割脸皮!
“割脸皮了,割脸皮了……”
这话立即把杨锦文几个人震住了,漳水里死了两个人,且是被杀的,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割掉被害人的脸皮,这事儿只有专案组的人知道,连漳水镇派出所的公安都是不晓得的。
杨锦文眉眼一拧,尝试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二傻子双手交叉,抱着左膝,身体前后摇晃,傻傻地笑道:“割脸皮,割脸皮了……”
宋阳开口道:“他不和陌生人说话的……”
杨锦文望向二傻子的家人,他家里人远远地站在屋檐下,拿眼瞪着二傻子,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宋阳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在二傻子的手上:“哥,把你看见的再说一遍。”
二傻子拿走糖果,用牙齿咬开糖纸,随后扔进嘴里,愣愣地笑着,嘴里还是那句话:“割脸皮,割脸皮……”
宋阳向杨锦文道:“他害怕你们,让我问他吧……”
“也行。”
杨锦文站起身,跟姚卫华退后,站在院子里。
院子下面是成片的稻田,稻穗绿油油一片,稻田之外就是漳水。
姚卫华看了看对岸,疑惑道:“他在哪儿看见的?”
蔡婷道:“肯定不是这边,那小孩说,二傻子是晚上九点看见的,就算现在是夏天,这个时间天也全黑了,不可能在这边看见。”
猫子道:“但他说出了关键线索啊,等于是亲眼看见了杀人现场。
我们村里也有这样的人,以前从二楼摔下来,人摔傻了,都说他傻,但人家脑子里很清晰的,记忆力特别好,什么事儿都能记住。
有一次,我们村的小孩子被两条野狗追着咬,我们村的傻子看见了,拼命护着那孩子,差点被咬死,硬是没让小孩受一点伤。”
冯小菜惊讶道:“那他根本就不傻啊。”
猫子点头:“我老爸以前给我说过,我们正常人看见的世界是一个大大的世界,傻子眼里看见的是一个很小的世界,他心里装不下那么多烦恼。
人要成功,就要像傻子那样,抛弃所有杂念,一心扑在一件事情上。
就像我们村那个傻子,我爸讲,正常人面对那两条野狗,都会害怕,都会退缩。
但傻子不怕,他只晓得把孩子救下来,根本不会顾及自己的危险。”
蔡婷‘哈’了一声:“猫哥,我算是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教出两个高材生来的,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
这时候,杨锦文正盯着宋阳,他蹲在二傻子脚跟前,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比划。
二傻子嚼着水果糖,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一边用两只手比划。
现在是夏天,二傻子还穿着红色的秋衣,绿色军装裤、腰带是稻草搓成的麻绳,光着脚,脚踝不是泥污,而是长久没洗形成的黑色污垢。
他秋衣的胸口、肩膀和后背都是破洞,头发乱的跟杂草似的,身上的衣服宽大,显然不是他的。
而他的父母、哥哥和嫂子、包括哥嫂的孩子,都是远远地看着他,眼里全是嫌弃,连小孩子的眼神的都是如此。
但宋阳和其他几个孩子却不同,不仅没嫌弃,还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二傻子。
宋阳问了几句话,站起身,跑向杨锦文,指向稻田左上方的石桥:“那儿,他在那看见的那两个人。”
杨锦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对岸的石桥有一条分叉路,一条是通往汉忠市主城区的公路,一条是通往漳水岸边的公路。
“哪条路?”
“岸边的那条路。”
杨锦文再问:“我理一理,七月二十八号晚上九点左右,他看见有一辆红色小车,一辆摩托车停在分叉路上,然后,两个男人下车,抬着一个女人,去到漳水岸边,把人脸给割了?”
宋阳点头。
“随后,他们把人扔进漳水,一个骑着摩托车离开,一个开着小车离开?”
“是。”
“他在哪儿看见的?”
宋阳跑到二傻子跟前,详细询问后,他再跑到杨锦文跟前,回答说:“江滩下面。”
“哪个江滩?”
“就桥头下面。”
“当时他在桥头下面干什么?”
“他抓黄鳝,黄鳝夜里好抓。”
杨锦文问道:“带他一起看看,行不行?”
“好。”
宋阳点头,并没有去问二傻子,而是去问二傻子的父母。
他们对宋阳这群孩子也很讨厌,没什么好脸色,但碍于杨锦文他们的身份,所以只好点头答应。
在一群少年的带领下,杨锦文他们沿着田埂,走到漳水岸边,然后往上游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宋阳还伸手跟自己母亲招呼了一声。
他母亲背着最小的妹妹,在稻田里整理杂草。
杨锦文看了一眼他们家的稻田,稻穗已经开始变黄,再有半个月,就是丰收的时间。
“宋阳。”
“嗯。”
“你家里几个人?”
“我妈,我妹妹,还有弟弟。”
“你爸呢?”
问到这个,宋阳表情恹恹道:“在外面打工。”
“家里就靠你妈妈?”
“嗯。”
“你挺棒的。”
宋阳笑了笑:“不,我妈挺棒的。”
“是。”杨锦文看向宋阳的母亲,她正往这边走来。
蔡婷走上前,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她这才放心宋阳跟着他们走。
“你是怎么……”
杨锦文指了指走在最前面的二傻子,他被一群少年簇拥着,一路上嘻嘻哈哈:“怎么从他那里问出这件事情的?”
宋阳回答道:“我们找了两天,没看见有什么奇怪的人和车,而且我们镇子就在公路上,前面不远就是市区,来来往往的车很多。
还是哥找到我们,给我们说,叫我们不要去对岸玩,他说‘割脸皮,割脸皮’,我就觉得他说的这个事情,应该就是你们想要找的。”
“你挺聪明,谢谢。”杨锦文点点头。
听见‘谢谢’两个字,宋阳昂起脑袋,看向个子高高的杨锦文。
“怎么了?”
“没啥。”宋阳摇头,但心里却荡起了一股涟漪。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谢谢’两个字,大人们从来不会对小孩子说‘谢谢’,就算大人们犯了错,更不会道歉,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眼前这个高个子公安,比派出所的公安还牛,宋阳不晓得省厅是什么意思,但官肯定很大,竟然给自己说‘谢谢’?
“放心,奖金肯定会给你的,我保证。”杨锦文会错了宋阳的意思。
听见这话,宋阳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横跨漳水的石桥,长度有四十几米,这也是因为挨着汉忠城区,近几年修建的,两侧没有护栏,附近也就这一座桥。
过了桥面,二傻子想要去桥头下的江滩抓黄鳝,但被宋阳拦住了,并指着分叉路,问道:“哥,是那里吗?”
二傻子不愿意看,只是点头。
站在桥上,杨锦文看向分叉路,其实就是一条碎石路,长度不过五十几米,尽头是防汛堤。
通往城区的公路只有两车宽,这条岔路应该是用来汇车的。
杨锦文和姚卫华几个人过了桥头,走上碎石路,车辙印是有的,但目击时间是在七月二十八号晚上,这已经过去六天,车辙印不一定是当晚的车辙印。
“问一下,停在哪里的?”
宋阳他们不敢过来,二傻子也不敢过来,猫子只好跑过去问。
问完话后,猫子回来指向一个地方。
“摩托车停在这儿,红色小车停在前面的。”
三米宽的碎石路,路上全是小石子。
“哪里抛尸的?”
“前面。”猫子指向防汛堤旁边,也就是分叉路的尽头,左上边是三米多高、石头垒砌的斜坡,缝隙里生长着一丛丛野草。
杨锦文走过去,站在防汛堤上,下面是平缓、发绿的江水,缓缓地流向汉忠城区。
水面距离防汛堤两米多高,尸体就是从这里抛下去的。
蔡婷和冯小菜仔细地查看着周围的环境。
不用想,她们是在东西。
姚卫华道:“不用找了,肯定是扔进江里了。”
蔡婷摇头:“不一定,如果割人脸皮的这个凶手,除了掩盖被害人身份之外,也有收集癖呢?”
冯小菜吸了一口气:“太变态了吧?”
“谁说得准呢?世上什么人都有,偷女人内衣的,喜欢舔煤油打火机的,这些变态什么都干的出来。”
杨锦文蹲下身,看了看右侧不远处的桥头,下面就是江滩,站在那儿,确实能看见抛尸地点。
首先,不用怀疑二傻子的证词,凶手割掉被害人的脸皮,这事儿只有专案组的人知道,那就证明他没有说谎。
女性被害人被抛尸的时间是在七月二十八号的晚上九点许。
一天之后,也就是七月二十九号,尸体在汉忠城区被人发现。
温玲推测她遇害的时间是在七月二十七号和二十八号之间,那么精确的时间是哪一天?
二十七号,还是二十八号?
杨锦文站起身来,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