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条件有限,就像天花板开的这卤素无影灯。
“把灯关掉,开天花板的白炽灯。”温玲穿着防护服,戴着一次性手套,向蒋雨欣吩咐道。
蒋雨欣没动,看向站在一边的男法医。
这人名叫秦放,看着三十好几岁了,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有些斯文,不过个子很矮。
蒋雨欣暗自对比了一下,这戴眼镜要戴的好看,也是要分人的。
秦放不是正儿八经的法医学出身,是学临床手术的,学的不太好,家里也没关系,再加上毕业的时候,刚好赶上下岗,所以不包分配,思来想去,被人忽悠来汉忠市刑警大队做法医。
他刚来上班的时候,那待遇真的没得说,大队长三天两头请吃饭,支队长亲自给他泡茶。
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每天拍他马屁,说他年轻有为,相貌堂堂,并说家里有什么困难,单位给解决。
汉忠市的法医稀缺的很,没人愿意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再说,这个职业很受人嫌弃。
嫌弃还算好的,对于别人而言,那是晦气,除了公安部门的同事,出去见老同学,当对方得知他是法医,手都不跟他握。
起初,副局长那句:“为死者发声,为人民服务”,这顶大帽子扣在秦放的头上,让他热血沸腾,不惜跟家里闹翻,硬要为公安事业发光发热。
跟着老法医学了两年,老法医退休后,法医室就他一个人,带着一个被局里强行安排过来的小年轻一起干活。
接着,副作用出现了。
老同学聚会不叫他,无所谓。
家里人不让他下厨房,连端菜上桌也不让他做,没关系。
娶不到媳妇,那事情大发了。
媳妇不仅娶不到,三十好几岁人了,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
他找大队长,找支队长,找副局长,想要辞职。
开玩笑,我汉忠市刑警支队就你一个宝贝疙瘩,你辞职?我上哪儿找人去?
单位也不能不管职员的私生活,这是传统,于是给秦放安排了好几次相亲,女孩一听说他是法医,任他把自己的职业形容的多么高尚,人家起身就走,说媒的人,也被骂的狗血淋头。
法医都很少见,更何况女法医?
秦放看见解剖室的温玲和蒋雨欣,眼里都是放光的,心里火热火热的。
“好,我去关灯。”秦放走到墙边,把天花板安装的卤素无影灯关掉。
温玲瞥了他一眼:“天花板太低了,卤素无影灯,灯头的温度有120摄氏度。
现在是夏天,你们这的空调制冷也不行,尸液蒸发,会加速尸体腐败的。”
秦放难为情的道:“我是想换的,可是支队没钱啊,穷的连奖金都发不出了,我听说办这个案子的经费都没有。
对了,你们省厅用的什么灯?”
温玲一边查看尸体,一边回答道:“马丁无影灯。”
“好有钱,德国货,手术室的配置。”
温玲点头,视线聚集在尸体上,不太和想他闲聊。
秦放也晓得温法医的身份,正儿八经的高材生,人不仅漂亮,身上还有带着浓浓的知性美。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把视线放在了蒋雨欣身上。
“蒋同志,你怎么想当法医的?”
蒋雨欣拿着钢笔和笔记本,温玲沿着尸体绕圈,她就跟在身后,随时准备记录。
面对秦放的问题,她就回答了一个字:“穷。”
“啊?”
“我家很穷的。”
秦放笑了笑:“都是工农子弟,都差不多的。”
蒋雨欣随着温玲的视线,盯着尸体,并没看他,嘴里应付着话题:“是真的穷。”
秦放是不信这话的,蒋雨欣身材苗条,皮肤也白,家里条件不可能太穷。
为了自己将来的婚姻生活,秦放决定迈出一步:“蒋同志,做法医是不是很难找对象?”
“我结婚了呀。”蒋雨欣笑道。
“结……结婚了?”秦放不信:“你们女法医找对象这么容易的吗?”
温玲瞥了他一眼,向解剖室外面努努嘴:“喏,她老公来了。”
秦放转头看去,卧艹,蒋雨欣的老公是杨处?
这……
杨锦文一边迈进解剖室,一边戴着一次性手套。
“怎么样?尸体能剖了吗?”他一边问,一边看了看眼前几个人。
秦放张大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蒋雨欣涨红着脸,不敢看他。
温玲面容严肃,直起身,开口道:“还需要解冻几个小时,但从尸表看,男性尸体身上的刮伤很多。
发现尸体的时候,当天下着暴雨,水流冲击,再加上江面的障碍物撞击,体表有很多摩擦伤,再加上尸体高度腐败,想要区分很难。”
说完后,温玲看向秦放:“秦法医,念一下解剖报告吧。”
“嗯,好。”
秦放从柜台拿起文件夹板,清了清嗓子,朗声念着:“尸体发现的时间是在七月十八日,死于割喉,伤口长度在7.6厘米。
尸身长度为172cm,尸表左臂有一颗黑痣,脖子内侧也有黑痣,解剖后,发现无溺亡特征,属于死后抛尸……”
温玲一边听着他讲,一边绕到男尸旁边。
尸体还未完全解冻,且因为解剖过,尸身肥大,体内有结冰,微微冒着寒气。
秦放继续道:“……手指甲整齐,指甲里有淤泥,手心无老茧,肺部发黑,有十年以上的抽烟史……”
温玲问道:“年龄是怎么判断的?”
秦放有些回答不上来:“这……应该不超过五十岁吧?”
温玲一边捏开死者的口腔,看着牙齿磨损程度,一边道:“确定不了,那就煮了吧。
把颅骨、耻骨给剥离出来,想要更精确的死亡时间,再用CT扫描。”
秦放应了一声,觉得牙齿发酸,心里思忖,难怪温法医能在省厅任职,真是艺高人胆大。
“对了,死亡时间有判断吗?”
“七月十八日发现的尸体,我推测应该是在那五天前?”秦放说的很不确定。
温玲问道:“七月十八日之前,漳水水温大概范围是多少度?那几天下暴雨,水流流速是个什么情况?”
“我想想……”
“水温每升10度,尸体腐败速度加2.5度,水流湍急,也会剥蚀软组织,在再加上微生物各种影响,当然,咱们没条件做微生物检测……”
温玲沉吟了片刻,接着道:“七月十八日,秦省气温范围在25度到35度,加上那几天下暴雨,所以时间再缩短两天。
这具男尸的死亡是在七月十五日、到十八日之间。
从死者牙齿磨损程度,确定不了具体年龄,口腔左侧有蛀牙,牙齿因吸烟造成了烟垢,但烟垢分布不均匀。
除此之外,左侧智齿有拔牙造成的凹陷……雨欣,拿手电。”
“好的。”蒋雨欣赶紧放下笔记本,从工作台上拿来小手电筒。
“不均匀?什么意思?”秦放问道。
杨锦文反问:“你抽烟吗?”
秦放摇头:“不抽烟。”
“温法医的意思,这具尸体生前是洗过牙的,污垢清除的不干净。”
秦放睁大了眼:“是哦。”
蒋雨欣把手电筒递给温玲,后者接过后,用撑开器,把死者口腔撑大。
死者脸上的皮肤被剥掉,鼻子也被割断,看着非常吓人。
温玲仔细看了看死者口腔,缓缓地道:“凹陷很浅,肉眼能分辨出来,死者生前有吸烟史,骨组织再生比不吸烟的人群要缓慢,拔牙时间应该是在六个月以上。”
杨锦文点点头:“所以,男性死者生前洗过牙,拔过智齿?”
“是。”温玲点头,手没停下来,翻开着死者脖颈前的伤口。
“对作案工具有判断吗?”
秦放比之前更认真了,和温法医比起来,他明白自己的技术不行,忙道:“北区刑警大队的老法医来看过,我们推测为刀宽1.5cm的匕首,单刃刀具。”
温玲没吱声,仔细观察着伤口、
“伤口右浅左深,因为发力的臂膀,动能有降低效应,脖子右侧的皮瓣翻卷程度较大,伤口走向是左下、右上……
如果凶手不是故意干扰,那么凶手是左手使刀。”
秦放问道:“左撇子?”
“是。”
温玲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又道:“死者有抽烟史,洗过牙、拔过智齿,身上穿着的衣物也还行,经济条件不错,从牙医诊所和医院去找找,或许能查到人。”
秦放惊讶道:“能判断出那么多东西来?”
听见他这么说,温玲皱眉:“这不是法医最为基础的检查吗?”
“呃……”
温玲见他难为情,便向杨锦文道:“杨处,我先歇会,等会再看这具女尸。”
“好。”杨锦文点头。
秦放看向温法医离去的背影,挪步到杨锦文跟前,喃喃自语:“杨处。”
“嗯,怎么了?”
“温法医谈恋爱了吗?”
杨锦文皱眉:“应该是谈了吧。”
“您说,谁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找到温法医当女朋友?”
第483章 杨锦文,枪毙了他!(求月票)
下午时分,尸体完全解冻。
温玲用了一个多小时,对女性尸体的尸表进行了检查。
缺少凶案现场这一环的勘察,尸体所呈现出的线索,尤为重要。
法医尸表检验,是死亡调查的首个证据捕获窗口,分类12大项34个子项,但并不局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