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川突然激动起来,他应该是想着昨天和裴江海吵过架的事情。
“江海怎么会被人杀了呢?你们怀疑我?我真不敢杀人啊,我只是吓唬吓唬他。”
杨锦文眼睛都没眨一下,一直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麻将馆?”
“我、我四点多出的门,大……大概五点钟到的这里,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江海欠我钱,他说还清了,其实还差180块,他不承认,我也没让写欠条。
江海不还钱,我心里也难受,就想着来镇里打牌,赢一些钱,这笔钱就算了,我心里也过得去。
我、我真的不晓得,江海怎么会被人杀了……
我真不敢做这个事情,我绝对不敢的……”
裴云川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并且主动提出自己自己和裴江海有过节。
审讯过嫌疑人的老刑警都是很精明的,心里藏着事儿的嫌疑人,要么直接对抗,要么就是问什么说什么,绝对不会主动说那么多话,而且还扯上其他事情。
像裴江川这种情况,杀人这个事情,多半不是他干的。
杨锦文向冯小菜点点头,后者找到麻将馆的老板,以及昨天在这儿打牌的牌友。
问清楚后,她回来向杨锦文点点头:“确认了,从昨天下午五点,裴云川就来了麻将馆。
老板和两个一直在这儿打牌的人都说,他除了上厕所离开过几分钟,一直没出去过,连吃饭都是老板提供的。”
这件事情确认了,那就证明裴云川有不在场证据,换言之,他没时间杀人。
姚卫华和猫子很气馁,这不是抓错人的事情,这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耽误了侦查时间,要是让真凶跑了,再上哪儿抓人去。
杨锦文却没他们那么急躁,而是向裴云川问道:“有人看见你,你是拿着一把刀去的裴江海家里,你那把刀呢?”
“我真的只是吓唬江海,我问他要了好几次钱,他都不死不承认,我就想着吓唬他,他要是真不给,我也打算不要了,我没想到他会被人给杀了,冤枉啊我……”
“你冷静点,先告诉我,你那把刀现在在哪里。”
裴云川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回答说:
“刀、刀被晓光夺走了,我真要杀人,不会让他拿走我的刀,是晓光从我手里夺走的那把刀……”
杨锦文微微眯着眼,显而易见,裴晓光可能才是真正的凶手!
这和现场的血迹痕迹完全能够对上。
先前勘察血迹情况时,杨锦文发现他家左边的那扇门,血迹高度一米,量不大,但门槛的血迹却很多。
裴晓光遇刺当时,那扇门是关着的,且他是面向门的,从血液滴落的状态,可以推测高度不超过一米,他是跪着被刀捅进胸口的,他的身前因为有门遮挡,没人站在他的跟前。
基于门上的血迹,由此有这个判断。
勘察完现场后,在杨锦文心目中最大的疑问便是,裴晓光极有可能是自杀!
除了现场的血迹情况之外,最最重要的一点被许多人给忽视了,那就是案发是在昨天晚饭前后,发现尸体的时间是在今天早上七点多。
裴晓光如果不是自杀,而是被凶手用刀捅进胸口,那这十多个小时,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从现场血液凝固的状态,完全能证明,裴晓光被捅刺的和他父母被杀是相距很长时间的。
裴江海和汪茹死后很久,裴晓光才遇刺。
那么,这段时间内,裴晓光在干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杀了自己的父母?又为什么要忏悔式自杀?
没错,裴晓光大概率是是面向屋内,跪在门前,将杀死父母的刀,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第454章 血衣。
审讯室里。
裴云川认为自己死定了。
年轻那会儿,他是刀枪炮来着,犯法的事儿没少干,跟着一伙人盗窃、打架,但说做了什么很坏的事情,那没有。
单就这两点,按照几年前的司法环境,也能被扣上一个罪大恶极的帽子,不说枪毙,也会去牢里待好几年。
听说卫河的大桥,就是监狱里一帮劳改犯修的,当初,自己表兄弟因为抢劫被公安抓捕,审判后就被扔进监狱,再拉去修大桥,差点给累死了。
裴云川几乎是把自己年轻时候干的事情,全都撸了一遍,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活不了。
开玩笑,人都被押来审讯室里。
但凡进来这种地方,没人能熬得住,出去后就是送看守所了,去看守所待几个月,法庭审判,随后就是宣读死刑判决书,拉去高林区的鸟雀山枪决。
法警开枪的时候,山上的鸟雀从林中扑腾而起,密密麻麻的,死刑犯闭眼之前,最后看见的都是这些鸟雀。
当然,如果是冬天,那是看不见的。
可是,裴江海一家子不是自己杀的啊!
冤啊!
裴云川此刻的感受就像土已经埋到了脖子,只要这帮公安拿到自己认罪的口供,那就完了。
从昨天夜里坐进审讯室,一直到现在,裴云川差点被吓死。
幸好,抓自己的那个青年刑警,临走之前,说了一句,没干杀人的事情,就不要害怕。
就是这句话,让裴云川撑了一夜,一夜都没合眼,而且他还看见有巡逻的公安,在观察窗走来走去,时不时瞥自己一眼,那眼神真的吓人。
一直到很久之后,裴云川才听见外面的走廊响起了脚步声。
门是关着的,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外面谈话的声音。
与此同时。
秦城技术队的办公室。
一把白蜡木的匕首装进透明袋里,放在桌面上,说是匕首,长度已经查过匕首的长度,其实就是短刀。
除此之外,桌面上还有裴晓光身上穿的血衣,包括一件褐色的外套,棕色毛衣,蓝色秋衣秋裤、牛仔裤。
蔡婷在医院熬了一夜,现在刚回来,她道:“裴晓光已经抢救过来,人送去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人可能随时会死。”
李阳在旁边道:“医生还让我们把手术费的费用缴清。”
杨锦文点点头,没在意他的话。
蔡婷继续道:“杨队,听说凶手已经抓了?”
“凶手不是咱们抓的这个人。”
“不是?”蔡婷眨眨眼:“抓错了?”
杨锦文没再回她的话,因为魏铭走过来,戴好了一次性手套。
他把短刀从证物袋里拿出来,摆在桌面,然后又掏出裴晓光的血衣,依次铺在桌面上。
“杨队,我拿这把刀去采指纹。”
“麻烦早点告诉我结果。”
“起码要明天了,那么大一个出血现场,考验我们技术队的实力啊。”
“行。”杨锦文戴上乳胶手套,俯身看向桌上的衣物。
衣服和裤子都是摊开的,褐色的带拉链的外套上全是血,主要集中在左半边。
房间里稍微有些昏暗,蔡婷走过去把窗户打开,让日照光照进来,衣服上的血液分布就更加清楚了。
褐色外套被染血之后,呈现的颜色是黑色的。
外套是完整的,但棕色的毛衣挨近左胸的位置,是短刀刺穿的窟窿。
蔡婷在旁边解释:“医生说,就差那么一点就刺到心脏了,刺的很深,再深一些,就刺到肋骨了。”
除了上衣之外,牛仔裤的左腿和裆部的位置,也染了很多血,从血液的状态来看,是流性的分布情况。
譬如说,一杯水洒到身上,水流向裤腿,而后打湿了裤子。
从流淌的位置、速度、以及最后呈现的效果,是能判断这血是裴晓光身上的,还是其他死者身上的。
杨锦文推测裴晓光是跪着,面向门口,把短刀刺进自己胸口,那么他身上的出血,最多蔓延至膝盖。
膝盖以下的血迹要么是很少,要么是没有。
裴晓光穿的这条蓝色牛仔裤,刚好能证实这个情况。
膝盖处的血水是最多的,膝盖以下,没有血液流过的痕迹。
从左膝被血液润湿的程度,也可以推测,裴晓光把刀捅向自己胸口后,还在地上跪了一会儿,这才坚持不住,倒在地上。
杨锦文又着重查看了褐色外套上的血迹。
拉链左侧,也就是在左肩的位置,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喷溅型出血。
蔡婷也注意到了,皱眉道:“这不是他自己的血。”
“没错。”杨锦文点头。
这就好比嘴里包着一口水,然后站在石灰墙前,相距一米多,然后把嘴里的水喷出。
那么,喷出的水因为力量强弱的原因,喷在石灰墙上的血,就是星点状,也叫唾沫状出血。
杨锦文喃喃道:“出现这种喷溅型出血情况的,只有裴江海,他被刺穿了颈动脉……”
蔡婷马上接话道:“那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裴江海被刺的时候,裴晓光就站在他的旁边,而且是左肩对着他的……”
话没说完,蔡婷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不是,我这脑子啊,太糊涂了!”
李阳皱眉:“怎么了,蔡姐?”
“裴晓光就是凶手啊!”
李阳睁大了眼:“他是凶手?他杀了自己父母?”
“可不是!”蔡婷只是一念之间下的这个论断,但越想越符合现场的情况。
“他爸妈早就死透了,他为什么到早上还活着?如果是其他人干的,裴晓光为什么没有失血而死?还能送去医院抢救?”
李阳倒吸一口冷气:“敢情凶手我们早就抓着了,这个案子能结案了?”
蔡婷道:“结案?你想的美,裴晓光一旦死了,这案子就难搞了。”
杨锦文向坐在工作台上的魏铭道:“魏叔,这套血衣一定要做DNA鉴定的。”
魏铭听见了蔡婷说的话,他点头:“下午就拿去物证中心。
如果真像你们说的这个情况,DNA肯定要做的,要是人死了,拿不到他的口供,你们不好结案,只能靠现场的痕迹来佐证。”
杨锦文道了一声谢,走出技术队的办公室。
“蔡姐,李阳,你们先去休息。”
蔡婷点头:“我们就在办公室睡一会儿,有事就叫我。”
“辛苦了。”
蔡婷和李阳走后,姚卫华等人上班过来了。
姚卫华他们也已经知道杨锦文的推测,最显而易见的就是蔡婷所说的,裴晓光不是凶手,那他不可能撑到早上还没死,再说,裴云川的刀子是他夺走的,这嫌疑是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