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啥是虎头奔?”
“傻逼,奔驰啊,咱们广武县都没人开这车,丹南县那些煤矿老板倒是有几辆。”
“值钱吗?”
“我去,把你全家人卖了,也买不起这车。”
“谁家亲戚啊这是?这么豪横?”
旁边的村书记道:“要说咱们村最有钱的,以前是杨大川。”
“现在他妈的也是杨大川啊!”何远山指着从车里探出的脑袋:“你瞧,不是他,能是谁?我发小!”
村书记白了他一眼:“现在又是你发小了?”
“我们穿开裆裤的时候,一起玩过泥巴的。”何远山完全忘记了先前的嘲讽,扔下麻将牌,一边站起身,一边从怀里掏烟。
虎头奔开到操场上,后面还跟着一辆红色轿车。
这辆车格外刺眼,特别是在99年,那多大的排场啊!
“哎哟,大川,发达了!”何远山掏出黄红梅,这是他唯一能拿的出的好烟。
杨大川坐在驾驶席里,把车停稳,向外面道:“远山,过年好啊。”
“好,好的很。”何远山把烟递给他,一群人跟在他身后,瞧见副驾驶坐着一个尽显贵气的中年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件棕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握着保温杯,瞧那气势,有点不怒自威的样子。
有人开始打趣:“哎哟,大川,这是你新找的媳妇?”
“我去,大川,你开第二春了?”
“大川,你这是发了大财啊,刚我们还说,打小瞧你,你就出息,尿尿都比我们尿的远……”
杨大川赶紧喊道:“打住,打住,哥几个,抽烟。”
他下车后,掏出两盒中华香烟,一人递了一支。
后面的红色轿车,杨锦文和温玲下车后,见到认识的就微笑点点头,毕竟杨锦文没怎么在村里生活过,叫不出对方名字。
燕子已经从秋千板上下来,急急忙忙跑来:“哥,玲玲姐,你们回来了!”
“燕子。”温玲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想我了没?”
“想,昨天想了一天,你们不回来,爷爷奶奶好难过的。”
杨锦文看向杨斌:“爷爷。”
杨斌笑着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奶奶呢。”
杨锦文一转身,就看见奶奶孟翠拉着温玲的胳膊:“温玲儿,好啊,你们都回来了。”
“奶奶。”温玲儿甜甜叫了一声。
这时候,杨斌背着手,瞧着杨大川旁边站着的女人。
孟翠也注意到了,忙问:“小文,那是你爸的女朋友?”
“呃……”杨锦文一脸便秘的样子。
温玲儿用手指甲扣了扣眉毛,不敢往那边看。
杨斌皱眉:“我瞧你爸找的这个女人,怎么那么眼熟?”
第445章 生活应该就这样!
杨大川春风得意,憋闷两年,下海创业,多少人瞧不起,多少人说闲话,好好的副厂长不做,学人家去做生意,是哪一块料吗?
种种质疑,种种不顺,完全给释放出来。
这辆虎头奔,可能是全村、全县唯一的一辆,让他扬眉吐气,牛气的很。
人常说,没有雪中送炭,只有锦上添花,在这一刻完全诠释了。
虽说杨大川再孬,杨家村随便拉出一个万元户,也不够他打的,但人嘛,总是喜欢衣锦还乡。
杨大川被吹捧迷了眼,手里的华子一支支的往外发,得意的不行,骤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咳嗽”,他立即正了正脸。
这是来自领导的咳嗽,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领导。
杨大川向十几个发小道:“哥几个,改天再聚,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儿呢。”
说着,他招呼自己老爹老娘上车,连燕子和燕子妈也坐上了轿车,开车回家。
两辆车走后,上百人顿时扎成好几堆,开始议论起来。
“不是,杨大川真发大财了?”
“那还有假啊,虎头奔啊,多高的档次。”
“不说虎头奔,他儿子杨锦文开的那台车,也不少钱呢。”
“我去,他在深市做啥生意啊?”
“听说倒腾电视机,又在做房地产。”
“难怪咱们村里在深市打工的,没见过他,不是一个档次的。”
“不,他找的那个女人,我怎么瞅着眼熟呢?”
“诶,你别说,我也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何远山手里夹着一支中华,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害怕一口给抽没了。
村书记杨怀礼皱眉,随后往自己家里、也是小卖部急匆匆走去。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摞报纸:“我好像在报纸上见过这女的。”
何远山道:“杨大川发了大财,是不是找了一个明星当老婆?”
“不,不是……”杨怀礼从诸多的旧报纸中,找出一份年中的报纸,摊在手上后,看见上面的新闻照片,瞳孔骤然放大。
“贼老天!”杨怀礼吸了一口气。
何远山是杨家村的村长,跟杨怀礼搭档好些年了,一看老书记这脸色,赶紧凑过去一瞧。
“我……贼老天啊!”
何远山也被吓惨了:“我……我发小娶了市……市官员当老婆?”
报纸上赫然是安南市委座谈会的新闻简报,张春霞坐在主席台上,戴着眼镜,拿着材料,正对着话筒发表讲话。
报纸上看着很严肃、很有威严的一个中年女人,但先前瞧着,却完全不一样,似乎年轻了不少。
何远山吓得腿软,杨怀礼赶紧捂住他的嘴。
“别乱讲啊,别乱讲,妈呀,我以为咱们乡里的书记都很牛逼了,县书记已经是老天爷的存在,我这出了五服的堂兄弟,竟然娶了市官员……”
村里经常看新闻节目、看报纸的知识分子,也认出人来了,个个都是惊掉了下巴。
除了他们之外,杨斌和孟翠也有一些发蒙。
一到家,杨大川就给他们介绍了。
“爸,妈,这是春霞,张春霞,你儿子我快结婚了。”
“张、张春霞?”杨斌双腿都在打颤。
安南市电视台他可是常看,先前有些眼花,没认出人,现在可算认出来了。
“叔叔,阿姨。”张春霞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喊了一声。
要是搁在古代,杨斌是要下跪行礼的,自己七十多了,真是受到了惊吓,嘴唇都在发抖。
倒是杨锦文奶奶还镇得住,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将来是自己儿媳妇就对了。
“张书记,您好,您好,进屋,进屋,我给您倒水。”
心里虽然这么想,孟翠还是不敢乱讲话。
张春霞笑道:“叔叔,阿姨,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跟大川也认识不少年了,别客气,把我当家里人就行。”
“家里人,是家里人。”
旁边,燕子拉着温玲的手,她看不明白这个场景。
杨锦文早跑到场坝边上溜达了,他可不想看这一幕。
自己老爸不娶还好,一娶,娶了个安南市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什么人啊这是!?
除了燕子看不明白之外,燕子妈也看不懂。
直到帮忙烧火做饭,在厨房里,一听杨锦文奶奶给她介绍了一下身份,燕子妈当场就被吓住了。
她本来以为杨斌是钢铁厂的工人,就已经很牛的了,杨大川后来当上安钢的副厂长,已经盖过杨家村、包括镇上所有有钱有权的人,更何况杨锦文还是公安刑警,娶了一个老爸当副局长的温玲,温玲还是法医。
好嘛,杨大川这个夯货,直接把市委张书记给拎回家了,这一家子是什么人啊这是?
张春霞也很无奈啊,她本来不想来的,但架不住杨大川邀请,再说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定下来,杨大川父母都在乡下,自己不来不太好,来吧,感觉自己一大把年龄了,再加上身份特殊,也有些犯忌讳。
但杨大川的做法,确确实实是把自己当做一家人了,张春霞那坚若磐石的心,这些年来第一次被动摇。
不看身体,就说心里面,那感觉是年轻了十几岁。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张春霞平日里是不苟言笑,很端架子的一个人,不端不行啊,自己是什么人,不可能让外人看见自己另一面。
虽然她现在依旧端着架子,但心里却是偷笑的,总感觉有一种武则天的快乐。
中午吃了饭,一到下午,杨斌家里就来人了。
不知道消息是谁捅出去的,乡里的大小领导,连年都不过了,开着车悄咪咪的进村。
开玩笑,市官员在自己下面管辖的村子里,敢不来吗?
张春霞很无奈,好好解释了一番,把人打发走。
这些人临走之前,好好认了认杨斌的家和来时的路,准备以后一定要多慰问这一家人,谁特么敢怠慢啊?
杨大川能吸引女人的特点之一,就是爱玩,跟孩子一样爱玩,他和谁都能玩的来。
趁着天黑,他开车出去,买了一小货车的烟花和鞭炮,然后叫来几个发小,按照他指挥的山路,按照时间燃放烟花。
这把村里人激动的,都说杨大川买了七八千块的烟花,准备天黑之后燃放。
吃过晚饭,杨家村的人都出来了,村子的地理环境,是一个U字型,大多数村民都住在边上的,杨大川老家就在左边的位置。
一到晚上六点,按照杨大川的指挥,张春霞、杨锦文、温玲、燕子妈、燕子、以及杨大川的十几个人发小,按照十几米的距离站着,手里拿着蜡烛。
时间一到,杨大川大手一挥:“放!”
每个人手里拿着蜡烛,弯下腰点燃跟前的烟花盒。
温玲一手抓着杨锦文,一手抓着燕子,慌慌忙忙地退到场坝里。
紧接着,“呼啸”一声,随后连连的“呼啸”声,一枚枚烟花升到青色的夜空里。
“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