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墨欲言又止,内心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杨锦文,你和三大队现在所有人,全部停止调查,等我通知。”
“需要等多久?”
“事关重大,我必须向上汇报,锦文啊,咱们不能赌啊,这牵扯的问题太大了,咱们把握不住。
吴明宇的老爹做那么大的生意,因为他老爹的关系,能牵扯到多少人?
就算是张春霞,都不敢轻易说查这个案子,你明不明白?”
温墨害怕杨锦文乱来,毕竟人太年轻,一腔热血,心里装着法治的天平,但有的事情不上秤的。
“我知道,温局。”
温墨听杨锦文满口答应,放下心来:“你现在就表面做个样子,最迟今天晚上,我再联系你。”
“好的。”
杨锦文挂断电话后,另一只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燃烧殆尽。
窗户外面是罕见的冬日晴天,万里乌云,天空湛蓝。
他推开窗户,把烟头扔出窗户,刚好落在姚卫华的脚边。
姚卫华三个人抬起头来,嘴里正要骂娘。
杨锦文居高临下地喊道:“猫哥,把车开过来。”
“杨队,咱们去哪儿啊?”
“查案还能去哪儿。”
“你不休息了?”
杨锦文已经离开窗户边,他下楼之后,姚卫华已经把三菱车开到院子里。
杨锦文打开副驾驶室的车门,系上安全带。
姚卫华问道:“去哪儿,杨队?”
“丹南县。”
“好。”姚卫华应了一声,启动了车子。
坐在后排的猫子问道:“不叫上李阳和大庆他们?”
“让小菜他们先休息。”
蔡婷见杨锦文面容严肃,斟酌道:“杨队,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温局已经通知我,暂停安南这边的调查,也就是说案情重大,性质非常严重。
可能会危及我们自身的安全,现在我提醒你们一句,跟我去,肯定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或许以后连警察都没得做了,还会连累家里人,所以,你们想好了,跟我去就没回头路可走了。”
一听这话,姚卫华立即踩下了刹车。
蔡婷和猫子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震惊。
姚卫华表情僵硬地笑了笑:“车挡在门口了,我先把车开出去。”
随后,三菱车开到支队大楼、外面的马路上。
姚卫华侧过身,小心翼翼地问道:“杨队,你到底查出什么了?连温局都不敢查的案子,到底是什么原因?难道秦城和安南真的出内鬼了?”
杨锦文身体前倾,从后腰的枪套里掏出手枪,卸下弹匣,然后拿出子弹盒,一边往里面压子弹,一边把侦查到的线索娓娓道来。
姚卫华、蔡婷两个人越往下听,越觉得胆战心惊,特别是猫子,膝盖几乎都在发抖。
猫子从农村出来的,见识不太高,以前村里的村长,他都觉得很牛逼了,更不用说乡里和县里的那些大人物。
虽然说,猫子因为学习成绩好,考上警官学院,成为了一名公安干警,当上了城里人,但他天然对上位者,都是敬畏三分。
更不用说这个案子涉及幕后那些人。
姚卫华和蔡婷都是老江湖,也遇到过一些很棘手的案子,特别是关于职务问题上的罪案,但这些案子,都是上面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后续的司法问题,更不是他们所担心的。
但眼前这个案子,不仅涉嫌凶杀案,还涉嫌一系列的刑事犯罪,稍有不慎,就是烈火烹油。
很明显,杨队这是要硬刚,徒手端油盆。
看他压子弹的动作,那就是下定了大决心的。
“……所以,你们跟我去,或者不去,我都能理解,老姚、蔡姐、猫哥,事关自己的安危,你们想清楚了。”
车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杨锦文压满子弹,将弹匣扣进枪膛里,并用手掌稍微顶了顶,再插进后腰的枪膛里,最后把子弹盒装进公文包。
“怎么说?”他抬起脸,注视着姚卫华三个人。
姚卫华深吸一口气,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猫哥,咱们宣誓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怎么说的?”
猫子抿了抿嘴,回答道:“我志愿成为……人民警察,忠于……”
结尾的时候,蔡婷接过猫子的话头,表情庄严,语气肃穆:“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绿色的三菱车徐徐地开了出去,隐匿于车流,驶入洪流……
第420章 陈家村!
上午十点。
丹南县,陈家村。
距离村口一里地的公路上,一辆满是尘土的三菱车停在路边。
杨锦文四个人下车步行,沿着土路来到村口。
时值元旦过后,已经是农闲,两侧的庄稼地里看不见农户,但接近村子的时候,便开始见到了在村口闲逛的人。
猫子对丹南县比较熟悉,翻过几座大山,就是他的老家。
他指着陈家村北面的山,低声道:“那边就是盘营煤矿,以前陈家村很有钱的,村书记村长带头偷挖煤矿,包括乡政府在内的人都掺和了,他们还专门从煤矿修了一条土路下来。
我们县那边的村子都穷,附近的村民都来丹南县下井挖煤,做的都是短期工。
我爸也来干过活,那个时候,有很多人沿着运煤的铁轨走,挑着扁担箩筐,专门捡火车皮掉下来的煤渣,然后拿去卖钱,我小时候都干过这个事儿。”
姚卫华拿着望远镜,对着北边的山头仔细看了看:“现在修了水泥路。”
猫子点头:“盘营煤矿被朱贵承包后,水泥路就修好了,比乡镇的土路还好。”
蔡婷道:“朱贵真正赚钱的就是盘营煤矿,他大哥朱虎的车队就在煤矿上。”
杨锦文用肉眼就可以看见煤矿上修建的红砖建筑,以及横亘在半山腰的一堵刷白了的围墙。
姚卫华道:“竟然还有运煤的货车出来,煤矿上的这些人,难道不知道朱老板已经死了?”
杨锦文摇头:“朱贵是在前天夜里被杀的,为了不打草惊蛇,专案组没有先通报他的家人,反正朱贵家里就只有他大哥朱虎,咱们过来安南查朱贵被害,就是看看这些人的反应。”
姚卫华放下望远镜,应了一声。
蔡婷问道:“老姚,能看见山上的别院吗?”
“不是在后山吗?站在这个位置看不见。”
“去后山的路,肯定要从煤矿上过去,咱们现在东边,只能绕过去了?”
猫子道:“应该是有小路的。”
蔡婷:“你知道小路在哪儿?”
猫子摇头:“我不熟,得问村民。”
四个人进村之后,便看见村口竖着一根旗杆,后面就是陈家村的办公室,挨着村卫生所、村口小卖部。
十几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玩着纸牌。
见到四个陌生人进村,这些人立即放下牌,警惕地看着杨锦文几个人。
姚卫华上前几步,从兜里掏出翡翠香烟,一边挨个发,一边自我介绍:“你们好啊,我们是从市里研究院来的,专门过来勘察陈家村周边的地质情况。”
一个戴着类似解放帽的大爷问道:“技术员?”
姚卫华点头:“对,对。”
“没听乡政府说有技术员过来啊。”
“您是?”姚卫华再给他派了一支烟。
“我是村里的治安员。”
面对对方的疑问,姚卫华有点编不下去。
蔡婷走上前,甜甜一笑:“大爷,您好,是这样的,我们是经过县政府同意才过来的,乡政府可能没收到消息,这是我们县里地质局的科员……”
蔡婷指了指杨锦文。
这些人一看杨锦文的样子,当即就相信了几分。
蔡婷又道:“丹南县不是产煤大县吗?这几十年下来,周边的地质和生态都遭受到了破坏,特别是最近几年,夏季雨水一来,还出现地质塌陷和垮塌。
这还好,最重要的是影响咱们庄稼生产啊,咱们是农业大国,是以粮食为根本的,陈家村这边的产粮怎么样?跟前些年比,是不是下降了很多?”
她这话一说,围拢过来的一些村民,一边抽烟,一边议论起来:“我家今年小麦的产量确实不太好,玉米收成也不行。”
“得用农药,你舍不得花钱买农药,怪谁啊?”
“不是农药的问题,这个女同志说得对,咱们村子周围到处都是煤坑,确实影响咱们庄稼地。今年夏天,我家屋后的那块地,我就感觉在往下沉。”
蔡婷点头:“所以为了咱们农业生产,咱们地质研究院,专门过来勘察勘察情况,如果真有这方面的影响,我们也好向县政府反映。”
“必须反映!”刚才那个治安员道:“这天天挖煤,挖祖宗的留下的土地,每个月都有爆破的声音,能不影响地质情况吗?”
“就是!”其他村民附和道:“朱贵那个王八蛋,他是发了财,咱们只能干看着。”
“这狗日的就是从咱们村里夺走盘营煤矿的。”
蔡婷道:“我们过来的时候,听说90年的时候,陈家村和朱贵产生过矛盾?”
“什么叫矛盾,死人了!”治安员愤愤不平地道:“咱们村的陈立康被朱贵那一伙人给打死了,还重伤了两个。”
蔡婷挑了挑眉:“闹这么大啊?这个陈立康的家人不是很痛心?”
“又有什么办法呢?姓朱的赔了一笔钱,他的人也坐了牢,这事儿也就了了,陈立康也倒霉,要是家里青壮年多,这事儿肯定不能这么算了。”
旁边的村民叹了一口气:“老陈,你说的轻巧,咱们村书记、村长,还有乡政那些人,谁没拿过朱贵的……”
治安员瞪了他一眼:“别瞎几把说。”
村民赶紧住口,瞄了一眼远处、修建比较好的那栋农家宅院。
毫无疑问,那栋房子要么是村书记家的,要么就是村长家的。
蔡婷见这些人不愿意继续谈了,便指了指北边的山头:“几位大爷,陈家村这边有小路绕去盘营煤矿吗?”
“你们可以直接从那边上去啊,不是有公路吗?”
蔡婷笑了笑:“我们进山是要拍照片的,我们也害怕被煤矿上的人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