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招招手,从司机钟启明手里拿过一副卷轴。
钟启明手里还有一副,一共是两副卷轴。
“杨队,这是送给你们三大队的锦旗。”
听见这个,杨锦文眉毛一挑。
姚卫华、猫子立即摆正姿态,挺直了脊背。
这是新三大队组建以来,第一次收到人民群众的锦旗。
工资收入、职位晋升、功劳勋章,这些都是上面领导给的,而且含有一定的水分,譬如一些关系户,比猫子职务还要高、工作还轻松。
要知道,猫子虽然没有独立侦破过案件,但是跟着杨锦文这几年,大案要案破了不少,论资历和经验,他早就能升个队副了。
除此之外,人民群众送的锦旗,那含金量可是很大的。
毕竟百分之九十的人民群众,都是骂你的。
有的领导好几年都拿不到一次,自己私下里制作一副,挂在办公室里。
反正也不知道谁送的,为什么送的。
于是乎,姚卫华赶紧喊道:“小菜,回楼里,喊宣传干事过来。”
“好,好!”冯小菜小跑回去。
姚卫华又喊道:“糟了,咱们穿的便服。”
杨锦文大手一挥:“换衣服。吴队、李阳,你们也去换上制服。”
关键时刻,杨锦文想起了自己老丈人:“蔡姐,叫一声温局和伍支队。”
“好咧。”李阳高兴的不行,吴大庆也是一脸欣喜。
这时候,楼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主要是一大队、二大队的老帮菜们,以及其他部门过来办事的。
支队大楼里有换衣间,而且杨锦文他们的制服都挂在自己的衣柜里,主要是你不知道领导什么时候会要求你穿制服。
制服要是放在家里,回家换太麻烦了。
重要场合穿制服,但杨锦文他们来到秦城支队一个多月,一次都没穿过。
相比穿给领导看,当然是穿给人民群众看,更有荣誉感,更有自豪感!
这时候,杨锦文几个人陆陆续续地跑进自己的衣柜间,把自己衣服给换了。
姚卫华脱衣服的时候,猫子瞄了一眼,立即就被吓住了。
“不是,老姚,你怎么练的,你这肱二肌比我大腿还粗!”
姚卫华一边脱里面的保暖内衣,一边穿上衬衣,嗤之以鼻道:“老子年轻的时候,是想当举重冠军的,可惜没选上省队。”
猫子挑了挑眉:“厉害。”
“你没见过蔡姐的大腿,蔡姐读书那会儿是练百米长跑的。
要不是她脚踝受了伤,她指定能给我们国家拿一个奥运冠军,她男朋友就是咱们秦城省队的长跑运动员。”
“卧艹,从来没说过你们以前是运动员,怎么就当上刑警了?”
“诶,说来话长……”姚卫华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惋惜。
杨锦文扣上制服的扣子,笑道:“别听老姚吹牛逼,蔡姐以前是练长跑的,这没错。老姚练毛的举重,他骗你的。”
姚卫华嘿嘿笑了两声。
猫子翻了一个白眼:“你这嘴比蔡姐还会骗人。”
三个人换好制服后,刚好就碰见蔡婷、冯小菜从女更衣室出来。
五个人等了片刻,温墨和伍楷从楼上下来,一行人纷纷戴上警帽,迈着标准的姿势,也就是一摇三晃,走向一楼大厅。
这时候,出租司机来的人越来越多,台阶下面站着一百多人。
温墨觉得太有脸了,几乎是红光满面。
这是他调任秦城公安局,第一次拍摄警务宣传照,而且还是和人民群众一起。
这是多大的殊荣?
伍楷也很兴奋,并不觉得三大队成功侦破出租车司机杀人案,会动摇他的职务。
毕竟,案子是案子,工作是工作,他心里是有一杆秤的,没有这思想觉悟,一大队和二大队这些人也不会服他。
这时候,宣传部门的干事,脖子上挂着相机,挥手喊道:“来,来,温局和伍支队站中间,三大队向两位领导靠拢。
温局、伍支队,你们站在第三排,三大队紧靠着领导。
群众们挨次站着,对了,别挤。”
这些出租车司机们,被安排站在台阶上,表情都有发蒙,他们就是过来打过招呼,谁特么的想拍照了?
拍照也是跟三大队的公安同志拍照,来两个领导算什么事儿?
接着,宣传干事喊道:“家属,家属也站在中间,锦旗展开,对,锦旗放下来。”
紧接着,两副金色卷轴‘啪嗒’一声,放了下来。
三大队、以及正在围观的一大队和二大队的队员们,定睛看去。
其中一副卷轴上写着:破案如神,为人民服务。
而挨着杨锦文站着的女孩、曾倩倩手里拿着的锦旗,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人民卫士、无所畏惧。
刑警支队的公安干警们,望着女孩手里拿着的锦旗,眼里泛着炽烈的光彩。
他们似乎觉得争那光荣榜,根本没有这个更有意义。
特别是在一楼大厅,马辉和孙岳两个老帮菜,一人杵着一把拖把,羡慕道:“老马,你们一大队拿过锦旗吗?”
马辉摇头:“我们卢队以前在兴业区刑警大队拿过。”
孙岳道:“那就是没有呗,我们二大队也没拿过。”
马辉咂咂嘴:“人家都是送去领导办公室的,怎么会给我们。”
“那倒是,羡慕啊。”
“羡慕个鸡儿,咱们赶紧把一楼厕所拖干净,我还要上楼办案子呢。”
孙岳点头:“是,我也要忙,马上就99年了,今年快翻篇了。”
这时候,站在台阶下的宣传干事,把相机举在眼前,弯腰喊道:“我数一、二、三……”
三声数过后,宣传干事按下了快门。
三大队侦破的出租车司机被杀一案,结案。
三大队和出租车司机们合影的照片,定格在了1998年12月2号,上午九点整。
第371章 被捧杀的猫子啊!
安南市,刑警支队办公室。
何金波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案卷报告,一边看,一脸郁闷。
会议桌一侧坐着江建兵和徐国良,一个在看报纸,一个正在看杂志。
江建兵推了推老徐:“你瞅,最近这还珠格格太火了。”
徐国良嗤之以鼻:“我女儿也爱看,不过是一些文化麻醉剂罢了。”
另一侧,富云正用指甲钳磨着食指的指甲,碎屑哗啦啦的掉在朱红色的桌面上。
蒋扒拉抽着烟,将烟屁股插进摆在会议桌前的绿植盆里。
何金波看见他这个动作,嘴角抽了抽,骂道:“老蒋,队里刚买的孔雀竹芋,是你用来塞烟头的?”
“还有你,老富,你剪个指甲,能不能用报纸兜住?你们这帮人怎么就没有一点素质呢?”
“老江,别看你那报纸了,你再看,也分析不出个子丑寅卯,倒是老徐,你上班看毛线杂志?”
“这一天天的……”何金波吐出一口气,把手里案卷往桌上一丢。
坐在他旁边的齐磊一哆嗦,拿着钢笔的右手手腕微微一抖。
江建兵眉眼一拧:“何支队,案子都破了,你发那么大脾气干嘛?
要是在城北分局,老范早就给我们加餐了,来到支队,你不高兴不说,还给我们脸色,对吧,老徐?”
徐国良点头:“说的是,何支队忘记了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
蒋扒拉道:“我看啊,卷宗可以移交给检察院了,趁着马上天气冷了,何支队,咱们是不是歇一天?
我得给家里添置一些冬衣,家里母老虎就等着我放假呢。”
何金波用手按住太阳穴:“这案卷,检察院打回来已经有三天,这三天你们坐在办公室,屁股都没挪一下,能不能去补充一下材料?”
江建兵挑了挑眉:“补个屁,嫌疑人都认罪了,口供属实,而且各个侦查环节完全没问题,检察院那帮人故意为难咱们。”
徐国良点头:“就是,以前有咱们温局在,他和检察院那帮人关系好,要是换他还在单位,咱们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现在一个案子,从查案到侦办,都在咱们公安局,卡就卡在检察院那边。”
何金波深深叹息一声:“公检法、公检法,你知道‘公’为什么排在前头的吗?
‘公’要受制于‘检’,最后由‘法’来判决,你以为还是以前啊,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就隔壁大雁市,上个月刚出的事儿,一个案子因为证据不足,人家嫌疑人当场翻案……”
“那是他们没用。”蒋扒拉怼了一句。
“你有用?你们都有用,就用不着一个案子办一个多月才结案。”
何金波被气着了,又道:“人家杨锦文去秦城支队,这一个月办了两起,一桩积案,一桩大案,还都是命案!”
见他语气激动,江建兵也来气了,报纸一丢,问道:“老何,是什么让你以为,一个案子非要办的这么快?
一桩命案,从案发、勘察现场、摸排被害人和凶手的关系,这需要多少时间?
再说,后面的抓人、审问,哪一个环节好弄的?
杨锦文是杨锦文,这小子他妈的有天赋,我们比不了。
但是正常的案子,一个月结案你还嫌慢?你思想有问题啊,老何。”
徐国良头都没抬,依旧在看杂志:“就是。”
蒋扒拉点头:“老江中肯。”
富云点头:“老江说的是实话。”
何金波见这四个老帮菜面色不善,却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于是,他道:“行了,补充材料这块,齐斌,就交给你了,好好干。”
齐斌咽下一口唾沫,茫然地点点头,两个黑眼圈眨了又眨,一副当牛做马的可怜模样。
何金波满意地点点头。
此情此景,让江建兵和徐国良想了一个旧人,两个人皱了皱眉,但怎么却想不出对方的名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