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能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是恶魔再次找到了我。
去年腊月,那天下着很大的雪,小兰突然找到我。
我当时吓呆了,小兰知道我的地址,我写信告诉过她。
她又聋又哑、还不认识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很虚弱,只穿着一件衬衫,还穿着夏天的凉鞋,这么冷的天,她身体滚烫,脸却冻得发紫。
她进屋就倒下了,她不断地给我比划,给我说,她快死了,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过来的,她说,我的女儿萌萌被李福中父子给卖了。
我气疯了,我想上天终究不肯放过我。
小兰是拼命来告诉我的,她没说几句话就死了。
她在离开家的时候,为了逼迫李福中父子把萌萌找回来,她喝了农药。
当时,我脑子很恍惚,一心只想着复仇,我要杀了他们!
我收拾行李,下了楼,准备离开前再杀掉一个人。
我准备搭出租车的时候,脑子才稍微变得清醒,我突然想到小兰死在了家里,肯定会连累钟爱华。
我想回去把小兰尸体的带走,但我往回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车停在了小区楼下,他已经回来了。
这时候,我才幡然醒悟,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无论怎么样,我得找回萌萌。
于是,我就打了公共电话,找到陶建业。
其实,我并不想杀他,但我知道他手里有一把枪。
我需要那把枪。
我要拿到枪,他就必须死。
我们约在了袁大军的一处住宅里,那个房子里,就是他们对我……”
漫长的叙述后,张晨沉默了下来。
稍后,她再次提起勇气,开口讲道:“在陶建业洗澡的时候,我找到了那把枪,我杀了他!
把他的尸体一刀刀的划开,用食盐腌制,用床单裹起来。
天亮之后,我就去到了火车站,坐上了去德洋的火车。
我是在1月24号到的高瓦乡,住在一间招待所里,第二天晚上,我返回曾经束缚我五年的地方。
当时天很黑,李富中一家人都睡着了。
我知道怎么进去,挨着柴屋里有一道门,被干柴堵起来的,可以进去。
我从磨坊拿了一把柴刀,手上也拿着枪。
进屋之后,我就杀了李福中,把他的脖子砍断了,连砍了好几刀。
就是这个人欺负我,一直欺负我……
随后,我在另一间屋里找到李勉,把带血的刀放在他的脖子上,把他叫醒。
我没想到,欺负我整整五年的人,重新看见我会那么害怕。
我问他,把萌萌卖去哪儿了,他回答了我。
我没放过他,我杀了他。
那天深夜,山上的月光很亮,但照不进屋里来。
连杀了两个人,我脑子恍恍惚惚的。
我走到堂屋,打开门,让月光透进来。
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出现我在背后,我想都没想,拿刀砍了他,砍了好几刀后,我才看见,这个人是小兰的儿子小代。
我不知道会是他,我杀疯了,我误杀了他。
他是个好孩子,我不该的……”
张晨一边讲述,一边流着眼泪。
她呜咽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后来,我就放了一把火,把房子点燃,然后下山回到招待所。
第二天,我就去找我的女儿萌萌。
她离着不远,就在隔壁县城。
我找到那一家人,想要要回萌萌。
但是,我看见萌萌过的很好,那一对夫妻,像是对待自己亲生女儿那样对她。
我以为这是错觉,幸运怎么会降临到我身上。
于是,我就他们家隔壁租了一间房子,我在那里住了一个月,确定萌萌生活的很好。
我知道,我不能带着她,我是杀人犯,我没有好下场的。
最后我就离开了,再次踏上逃亡的路。
我坐火车来到江城,因为96年我来过一次,用‘殷红’这个名字,办理了身份证。
我知道将来可能会出现变故,所以我又买了一个假身份。江城当地人,名字叫‘徐柳’。
我用‘徐柳’的身份,在这里生活了半年,一直到现在。”
漫长的讲述之后,姚卫华几个人有一肚子问题要问。
这时候,杨锦文伸手把录音机关掉。
“你为什么要选择自首?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一是我杀错了人,小兰的孩子李代,他是无辜的,我良心过不去,我早就想着投案。
二是,我不想再逃了,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
我去派出所自首,我听他们说有安南市过来的刑警,追查逃犯,没查到人,打算今天早上走。
我就想,肯定是来找我的,所以我赶来火车站。”
张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杨锦文。
姚卫华插嘴道:“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们当中的某个人?”
张晨回答说:“我不认识你们,我不知道谁是安南过来的公安刑警,我只有开枪,才能找到你们。”
她撒谎了!
杨锦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攫住,心脏紧缩。
她在撒谎,她在帮自己!
她开了那么多枪,就是为了能够帮自己!
杨锦文望向她那双坚毅的眼睛,心像是被刀搅一般疼!
蔡婷跟着问道:“你在矿上的时候,给袁家煤矿的汪大娘说过,你之前杀过人,你杀了谁?”
张晨抬起左手,把衬衣的衣袖挽起。
“你们不会以为我杀了我母亲吧?我没有,我没有杀她。
我在和汪大娘说这话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
她露出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疤,一圈连着一圈,昭示着她惨痛的过往。
她眼神从来没有如此坚硬过。
“我杀过我自己,无数次!”
第313章 人海汹涌!
翌日早上。
从安南市返回蓉城的K121绿皮火车,从杨锦文他们的车窗前一闪而过。
这趟火车是张晨来时的路,也是黄小兰来时的路。
从江城而来的火车,正徐徐驶进站台。
两列火车交错而过,像是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张晨已经能看见站台上站着十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
她转过脸,抬起手腕来。
杨锦文从腰后取出手铐,缓缓为她戴上。
但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办到。”
张晨微微摇了一下头,随后又道:“谢谢你。”
姚卫华叹了一口气,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蔡婷和猫子也是如此。
这趟从安南出发的旅程,像是经历了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到了终点,他们却不想下车了。
最终,火车停下来,‘咣当’一声,车厢打开,仅有他们这家车厢,其他车厢都是紧闭着的。
蔡婷和猫子走到对面,抓住张晨的胳膊。
等何金波一行人上车,猫子和蔡婷把张晨移交给了看守所过来四名公安人员。
何金波先是看了一眼杨锦文,微微点头。
一个看守所的负责人,他拿着手里的材料和照片比对了片刻,问道:“你叫张晨?现年26岁?籍贯自江市?”
张晨点头:“是。”
“身份无误,带走!”
一行人下车后,十来个着制服的公安,簇拥着张晨往停放囚车的站台走去。
她努力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杨锦文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蔡婷一脚踹在地上,骂道:“艹!”
猫子双眼无神地道:“老姚,有烟吗?”
一支香烟递在他眼前,猫子接过后,拿出打火机点燃。
何金波刮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怎么无精打采的,追逃成功还不高兴?”
猫子这才意识到烟是师父给的,他摇头:“高兴不起来。”
何金波道:“不管怎么说,案子算是破了。”
杨锦文看向身后,这时候,火车车厢的门全部打开,下车的乘客,提着大包小包,涌上了站台。
空荡荡的火车站台,一时间人满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