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阿姨’让张春霞又笑了起来:“还是女孩子懂事儿,玲玲多乖巧啊,赶紧进来,陪我坐一会儿。”
见张春霞去了客厅,温玲瞪了一眼杨锦文,那意思是,没让你叫妈就很不错了,你竟然连一声阿姨都不叫,称什么职务!
叫妈?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叫妈!
杨锦文有自己的底线,对于这次的拜访,他是非常抵触的,要不是夹着温玲一起来,他昨天晚上就会拒绝何晴。
客厅靠近电视机的位置有一个架子,上面放着一台唱片机,除此之外,嵌进墙里的柜子里还码着不少黑胶唱片。
不用想,张春霞年轻的时候,肯定和杨大川一样,典型的文艺青年,喜欢古典音乐,喜欢跳舞,还喜欢看书,估计还作过诗。
杨大川年轻的时候就梦想当诗人,还曾自费出版过诗集,当年他是引以为傲的,只不过现在,他有点羞于拿出来。
何晴道:“你俩别拘束,跟自己家一样,我去厨房忙,一会儿来陪你们。”
“好的,晴姐。”温玲点点头。
张春霞坐在单人沙发里,沙发背靠阳台。
客厅、茶几、沙发和绿植,样样都体现着高干的素质和体面,家具家电虽然不名贵,但在一些细节的地方,确实和普通家庭不一样。
“锦文,玲玲,坐这儿来。”张春霞招了招手。
很自然的,温玲和杨锦文坐在张春霞两侧,并没有坐在一排,主要是方便领导讲话。
这就很艺术了,只有在体制内混久了的人才明白的道路。
同时,分开坐,在领导向自己讲话时,也能精准把控领导的表情和对自己的态度,免得错判、误判。
这里面是有很深的学问,温玲一家子都是公安,自然懂的这个道理。
杨锦文就更不用说了,他老爸杨大川开会的时候,他也经常看见这样的场面。
张春霞仔细看了看杨锦文,脸上的表情非常满意。
她的第一句话就把杨锦文问住了。
“锦文,我和你爸是老同学,你妈妈我也见过,你妈年轻的时候,又温柔又漂亮,性格又好。
她去世这么多年,你们父子俩孤孤单单的,挺幸苦。
上次你爸来,我和他说过,我的意思呢,认你当干儿子,你觉得呢?”
第227章 乖,叫阿姨也行。
第一句话就把事情说出来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杨锦文以为张春霞多少会含蓄一些,当大领导的嘛,说话总要拐弯抹角,云里雾里,但他没想到,张春霞根本不玩这一套!
她的性格特点展露无遗,那就是直奔主题,不搞虚的。
张春霞脸色未变,依旧笑的春风拂面:“怎么?你不愿意啊?”
温玲在对面使劲的打眼色,意思是让杨锦文说话含蓄一点,别把场面搞的太僵硬。
杨锦文正了正脸色,刚要开口。
张春霞抬起手来:“你可以先想一想,这个问题咱们稍后再谈。”
老狐狸,绝对是老狐狸!
她单从杨锦文的脸色,就能判断出结果来。
毫无疑问,肯定是不她想听的内容。
再说,您想要认一个干儿子,再怎么,也得夸一夸杨锦文,把人哄高兴了,承诺点什么,万一人家就答应了呢。
毕竟,谁不想进步啊?
谁不想得到大领导的赏识?
杨锦文就坡下馿,点头:“好的,张阿姨。”
接着,张春霞就杨锦文的工作开始聊,他从警快一年了,期间破获了不少大案,好几例都是上了报纸新闻的。
张春霞不仅是耳闻,内部开会,还提到过这些案子。
再有,杨国昌和几个市局领导,对杨锦文的观感很不错,经常在她面前夸赞。
对于张春霞问的这些问题,杨锦文也都一一回答,并没有表现出特殊的态度来。
所谓特殊的倾向和态度,张春霞可是太了解了,不管是谁,在她的面前谈话,都是带着目的性的。
但杨锦文却是不这样,由此,她对这个年轻人的观感非常不错。
“锦文啊,你和你爸不太像,你比你爸稳重多了。”
那倒是……杨锦文心里腹诽。
“你爸年轻的时候,就比较活泼,很洒脱,无拘无束的,整个人散发的气质,你还是比不上的。”
装忧郁、装颓废、时而张狂、时而混不吝,但骨子里是真性情。
这是杨锦文对自己老登的评价,显然,在张春霞看来,这些都是优点。
“张阿姨说的对。”
张春霞聊了一阵,就把话题转向了温玲。
“你这个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大院里的女孩,就你最漂亮。”
温玲红着脸:“张阿姨过奖了。”
“大院里那些小伙子,多少人追你啊?你妈常跟邻居念叨呢。汪市长那儿子,叫汪什么来着?不就一直追你吗?”
温玲咬了咬牙,乖巧地看了看杨锦文,回答说:“我听我妈说,好像是有这个事儿。
后来听说我当了法医,人家看都不敢看我,还是杨锦文没嫌弃我的身份。”
张春霞笑了笑:“你这孩子聪明。”
温玲这话明显是捧低自己,抬高了杨锦文,而且还化解了自己的窘境,极有情商。
不愧是温墨的亲闺女。
又闲聊了一会儿,一个系着围裙、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妈,吃饭了。”
“好。”
杨锦文注意到张春霞肉眼可见的冷着脸。
温玲站起身,非常懂事的去搀扶了一下张春霞。
来之前,杨锦文从温墨口中得知,这套房子里,就张春霞和保姆住,何晴只是偶尔来住一下。
何晴的老公叫潘伟,是师范学院的老师,不常在大院里出现。
一桌子菜,有几样都是他做的,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男人。
“妈,这是萝卜老鸭汤,炖了五六个小时,您尝尝看。”
潘伟拿着汤勺,给张春霞盛汤。
张春霞瞥了他一眼:“没规矩,先给客人。”
“是,是。”潘伟赶紧把汤碗递给温玲。
温玲显得很尴尬:“谢谢。”
潘伟殷勤道:“锦文,你也来喝一碗。”
双方根本就没有介绍,但对方却知道自己的名字,杨锦文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张春霞道:“你叫他姐夫。”
杨锦文站起身:“谢谢潘老师。”
一般的家庭无所谓,但在这儿,这间房里,张春霞的话被无视了。
温玲闭上眼,努力地保持云淡风轻的表情。
最为紧张的是潘伟,他看了看老太太,马上笑道:“叫什么都行,我本来就是老师嘛,锦文,听晴晴说,你是公安?”
何晴也跟着缓和气氛:“什么公安,是市局刑警。”
“那不是经常跟罪犯打交道?”
“嗯。”
杨锦文应了一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张春霞。
不用想,她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就多难看。
从进屋开始,张春霞就在搞服从性测试,但杨锦文并不吃这一套。
叫了一声姐夫,间接就承认了双方的关系。
杨锦文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而且,他还觉得很累!
话题不能不围绕着张春霞来聊,不然就是对她的不尊重。
可何晴不一样,张春霞的独生女,世上唯一的亲人。
为了气氛不那么尴尬,何晴主动聊了一些自己工作上的事情。
她是检察官,跟杨锦文算是半个同行,由此,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案子。
特别是安南市近期发生的体育公园杀人案,已经在起诉阶段,相关人员皆是死刑。
何晴身为检察官,对案子也是有侦查权的,她也经常外出调查、走访,所以和杨锦文是能够聊到一起的。
对于特大杀人犯金超的抓捕,她很好奇,问了许多问题。
杨锦文没有任何添油加醋,都是老实回答。
一般人的想象中,千里追凶,还把凶手抓回来绳之以法,是非常惊心动魄,具有强大意志力的。
但现实却是相反的,杨锦文先后辗转广远市、汉忠市的遂县,这十来天,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就连吃饭也是三两口吃完,跟着去追查金超的逃跑路线。
一顿饭吃完后,潘伟帮着保姆收拾碗筷。
杨锦文和温玲跟着张春霞去客厅喝茶,何晴作陪。
杨锦文知道,今天不给张书记一个答案,他是走不掉的。
当喝下第三杯茶的时候,杨锦文看了看张春霞,清了清嗓子。
张春霞领悟,当即道:“晴晴,你带玲玲去我书房看看,一会儿给两个孩子带点伴手礼回去。”
何晴点头:“玲玲,你跟我来。”
“好的,晴姐。”
书房门一关,在厨房洗碗的潘伟看见后,立即往门边靠了靠,竖起了耳朵。
客厅里,杨锦文的声音很小。
“张阿姨,我妈妈去世的早,三十岁的时候,她就走了。她最漂亮的样子,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张春霞眯着眼,但从相貌来看,她年轻的时候的相貌也不差,现在的身材也没有走样,而且从她的身上,杨锦文还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