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惠从包里拿出那份调查报告,直接扔在茶几上。
“认识宫泽光子吗?”
她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怯懦,反而带着一种金主女儿特有的傲慢与审视。
翔太愣了一下,有些无辜地摊手:“小姐,来找我的基本都是又老又有钱的中年女人啊,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理惠冷冷地盯着他:“那个最近三个月给你花了最多钱、为了争头牌甚至不惜变卖家产的疯女人。”
“哦,你说光子姐啊!”
翔太恍然大悟,“认识认识,怎么了?她让你们来送钱的?”
“我是她女儿。”
理惠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想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让我那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妈,心甘情愿掏空积蓄的?”
翔太警惕地退后一步,理了理领结:“这可是商业机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你这个小姑娘……”
话音未落。
站在门口的那两个高山组的小弟突然上前一步,把手指捏得咔咔响,一脸横肉地堵住了门口。
北原信坐在沙发上,微微抬头。
【极道之血(主动开启)】
那一瞬间,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那双眼睛变得深不见底,透着一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剁碎了喂狗的暴戾。那种常年在片场和真正黑道打交道练出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翔太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刚才那副职业的从容荡然无存,甚至裤裆都有点湿了。
“我说!我说!别动手!”
他吓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
“其实……我也没怎么逼她。是她自己太寂寞了,我就说几句好听的,说想跟她结婚,说我想开个店以后跟她过日子……她就什么都信了,钱也是她自己非要塞给我的……”
听着这些低劣到可笑的谎言,理惠坐在那里,感觉浑身发冷,但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那个为了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的母亲,那个自以为精明了一辈子的女人,最后竟然输给了这么一个连谎话都编不圆的低级骗子。
所谓的严厉管教,所谓的望女成凤,撕开那层皮,里面全是腐烂的欲望和愚蠢。
她心里对母亲仅存的那一点点畏惧,碎得一干二净。
她站起身,走到翔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真是……太可悲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随后,她转头看向北原信,眼神里属于少女的软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
“前辈,帮我个忙。”
“什么?”北原信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让他把那个女人约出来。”
理惠整理了一下裙摆,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既然她这么喜欢演戏,还要拉着我一起演,那我也陪她演这最后一场。”
北原信看着她。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因为害怕而逃跑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学会了利用规则、学会了反击的狩猎者。
这才是能够在未来那个残酷名利场里活下来的宫泽理惠。
“好。”
北原信站起身,对着门口的小弟挥了挥手。
“这场戏,我给你搭台。”
……
三天后,赤坂的一家法式餐厅。
虽然是白天,但包厢里的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遮挡,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昏黄。
翔太按照北原信这边的“吩咐”,把宫泽光子约了出来。
光子今天特意做了头发,穿得像个要去约会的少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光,甚至还喷了浓郁的香水,那股味道在封闭的包厢里显得有些呛人。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分手宣言。
“光子姐,以后别来找我了,我要回老家结婚了。”
翔太结结巴巴地背着台词,眼神不停地往旁边瞟,那是怕挨打的本能反应。
“什么?结婚?”
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变成了惊恐。她不顾形象地隔着桌子抓住翔太的手,声音尖利刺耳:
“别走!是不是钱不够?我还有女儿,她马上就要接大戏了,会有很多钱,我可以养你……”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宫泽理惠从包厢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私服,甚至还戴了一顶遮住半张脸的宽檐帽。她没有愤怒,没有流泪,反而像个看戏的局外人,甚至有点想笑。
“听听,多感人啊。”
理惠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为了挽留小白脸而毫无尊严的母亲。
“把我卖了,就是为了养这个连正眼都不看你的垃圾?妈妈,你的投资眼光真的很差。”
光子整个人僵住了。
她那只原本还在拉扯翔太衣袖的手,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悬在半空中,显得滑稽又无助。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
她有些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儿,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被抓现行的狼狈。
“理……理惠?”
她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想要擦掉脸上的泪痕,试图重新端起平日里那个严厉母亲的架子。
“不……不是……你听妈妈解释,这是误会……”
“误会?”
理惠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照片散落开来,全是光子和那个牛郎在各种场合的亲密照,还有一叠厚厚的转账记录复印件。
“这些证据,足够证明你滥用监护权,挪用未成年艺人的财产。”
理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字字如刀,带着一种商业谈判时的冷酷:
“我会请律师,把你告上法庭,申请解除监护关系和财产分割。从今天开始,我赚的钱,你一分都别想动。至于你的债务……谁欠的谁还。”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光子最后的防线。
羞耻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恼羞成怒。
光子的脸瞬间从苍白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她猛地向前一步,用比刚才哀求时更大的声音尖叫起来,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自己的狼狈:
“你……你居然跟踪我?!”
“我是你妈!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敢来看我的笑话?!”
她想站起来打人,却发现周围好几桌客人都在指指点点,服务员也正往这边赶来。
理惠没有躲,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瑟缩。她只是冷静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抓过来的手,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嘲讽。
“我是吃里扒外。”
理惠压了压帽檐,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快意,“但总比你吃人血馒头要好。”
说完,她没有再看那个崩溃尖叫、试图去抢照片的疯女人一眼,转身走出了餐厅。
光子僵在原地,那只戴着昂贵翡翠戒指的手伸在半空,五指张开,却连理惠的衣角都没碰到。
“理惠!你给我回来!你敢!”
她嘶吼着,声音破了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但那个决绝的背影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直接消失在了餐厅的旋转门后。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低低的窃窃私语。周围食客投来的目光——鄙夷的、嘲讽的、看戏的——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把她那层所谓的“贵妇”皮囊扎得千疮百孔。
光子颤抖着低下头,看着满桌狼藉。
那一叠厚厚的转账记录,那是她挥霍女儿血汗钱的铁证;那一堆散落的照片,照片里的翔太笑得那么灿烂,而现实中那个刚才还跪在地上的男人,早就趁着她发愣的时候,像只老鼠一样溜得无影无踪。
“骗子……都是骗子……”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照片想要撕碎,试图销毁这些让她颜面扫地的证据,却发现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照片哗啦啦撒了一地。
没了。
那个以前无论怎么打骂都会乖乖拿钱回来的摇钱树没了,那个甜言蜜语说要娶她的情人也没了。
巨大的恐慌在这一瞬间压过了愤怒。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事实——如果没有了“宫泽理惠的妈妈”这个身份,没有了那些源源不断的钱,她宫泽光子,其实什么都不是。
“夫人,请您……”服务员走过来,一脸难色地想要劝阻。
“滚开!”
光子尖叫一声,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但这声尖叫却充满了色厉内荏的虚弱。
她身子一软,重重地瘫回了椅子上,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在那一刻,她不再是什么精明的经纪人,只剩下一个涂着厚厚粉底、满脸沟壑的可怜老太婆,守着一桌子的狼藉,在众人的注视下发出了绝望而干瘪的呜咽。
……
街上车水马龙,喧嚣依旧。
理惠走得很快,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声响。
她没有哭。
相反,她觉得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就像是背负了十八年的沙袋,终于被她亲手割断了绳子。
走到街角的拐弯处。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北原信靠在电线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理惠走过来,他拿下嘴里的糖:“处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