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60节

  小弟推门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一堆电话记录单,“刚才银行那边又来电话了,催问我们手里那几块地皮的利息……还有,隔壁组的很多人都在找路子借钱补仓,利息给到了五分。”

  “借个屁!”

  高山猛地回过神,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告诉下面的人,谁敢在这个时候往外借钱,老子剁了他的手!现在谁借谁死!”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的内兜掏出一个存折。

  那是花旗银行的美元存折。

  翻开内页,上面那串长长的数字,此刻在他眼里泛着神圣的金光。

  两个月前,在那个狂欢的圣诞夜,如果他没有鬼使神差地听了北原信的那句话,如果他像隔壁那个死鬼一样全仓杀入股市,或者买了那些现在根本卖不出去的烂地皮……

  现在的他,大概已经在楼下等着被人收尸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

  那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极度恐惧。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场海难中唯一的幸存者,趴在唯一的救生筏上,看着周围那些比他强大得多的大船在巨浪中分崩离析,被漩涡吞噬。

  “那个男人……”

  高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起了那个站在街头、眼神平静地看着电子屏的年轻演员。

  当时觉得他是危言耸听。

  现在看来,那双眼睛早就看透了这个疯狂市场的底牌。

  “电话!把电话拿来!”

  高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声音有些沙哑。

  ……

  富士电视台,第三摄影棚。

  午休时间。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着便当,话题无一例外都是今天暴跌的股市。

  “完了,我老婆把私房钱都买进去了,这下全套牢了。”

  “听说又有券商营业部被砸了?”

  这种焦虑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片场蔓延。

  北原信独自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那份标配的幕之内便当。

  他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

  还是冷的,甜得发腻。

  但他吃得很平静。

  放在旁边的大哥大震动起来。

  北原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并不意外。

  “喂。”

  “北原老弟……不,北原先生。”

  听筒里传来高山的声音。

  虽然极力压抑,但依然能听出一丝颤抖,“您看到了吗?真的跌了。隔壁组的老田中刚才跳下去了。这一片……恐怕只有我还能坐着给您打电话。”

  北原信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喝了一口乌龙茶。

  “没事就好。”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聊家常,“这种时候,能睡个安稳觉比什么都强。”

  “是啊……多亏了您让我换美金。”

  高山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感激与敬佩,“我高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经济,但我懂什么是救命之恩。北原先生,今晚有没有空?银座的‘久兵卫’,或者赤坂的‘菊乃井’,我想请您吃顿便饭,当面谢谢您。”

  这已经是极道份子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礼遇了,不为别的,只为还这个人情。

  北原信笑了笑,看着不远处正在补妆的铃木保奈美。

  “高山组长,心意我领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务实,“但我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你也知道《FRIDAY》那些狗仔队有多难缠,如果被拍到我和大和商事的组长在银座把酒言欢,那我这‘纯爱剧男主角’的人设可就塌了。”

  “啊……这倒是。”

  高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我欠考虑了,您现在是大明星,确实不方便跟我们这种人搅在一起。”

  “吃饭的机会以后多得是。”

  北原信换了只手拿电话,“那笔钱你好好留着,别急着去抄底,这还只是第一波,真正的寒冬还在后面。手里有现金,以后我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也才有底气。”

  “明白了。”

  高山也是聪明人,听出了北原信话里的意思。这不是拒绝往来,而是把这段关系埋得更深、更长远。

  他握着电话,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钱我会守好。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您北原先生一句话,大和商事绝不推辞。”

  “好,那就先这样。”

  电话挂断。

  北原信合上大哥大,将它放回风衣口袋。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剩下的冷炸鸡。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唉声叹气,为了那跌去的几千点指数愁眉苦脸。

  没人知道,这个坐在角落里吃冷饭的男主角,刚刚在那个正在崩塌的资本世界里,埋下了一颗多么重要的钉子。

  “北原君,准备一下,下一场是你和莉香在公园的戏。”

  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

  “来了。”

  北原信咽下最后一口米饭,随手将便当盒扔进垃圾袋。

  他站起身,一边走向布景,一边解开了风衣的扣子,露出了里面那件标志性的、略显皱巴的白衬衫。

  聚光灯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将周围那些焦虑的议论声隔绝在外。

  在这个光圈里,不需要关心股价,也不需要关心利息。

  “铃木桑,走位是对着这边吗?”

  他换上了那副温吞的口音,向已经等在长椅上的女主角走去。

第71章 不再大笑的城市

  新宿站东口的大黑屋当铺前,队伍排到了人行道上。

  寒风夹杂着早春的冻雨,打在那些曾经昂贵的羊绒大衣上。

  “这就只能给八万?”

  柜台前,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尖叫起来,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破音。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爱马仕的铂金包,那是三个月前圣诞节时,那个身为证券公司课长的男朋友送的。

  “小姐,这已经是最高价了。”

  店员戴着白手套,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货架。

  那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香奈儿、路易威登,还有几十块在这个月突然涌入市场的劳力士金表。

  “现在没人买这东西。你要是不卖,后面还有十几个人等着呢。”

  女人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男朋友上周刚被裁员,公寓的贷款在这个月变成了吃人的怪兽。

  “卖……”

  她松开了手,看着那个曾经代表着身份和宠爱的包被扔进收纳筐,换回了几张薄薄的福泽谕吉。

  门外,出租车司机佐藤熄灭了烟头。

  他的车在路边停了整整一个小时,那盏红色的“空车”灯牌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去年的这个时候,只要他在六本木的路口踩一脚刹车,立刻会有三四个人挥舞着万元大钞冲上来,为了争抢上车甚至能打起来。

  那时候,如果不给双倍车费,他连车窗都懒得摇下来。

  而现在,路人们裹紧了风衣,低着头匆匆走过,宁愿去挤那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也没人愿意多看一眼他的出租车。

  “该死……”

  佐藤骂了一句,发动汽车,却不敢踩重油门,生怕浪费了一滴昂贵的汽油。

  东京的街道依然亮着灯,但那种浮在空气中、如同香槟泡沫般令人晕眩的狂热,已经被这场冻雨浇得干干净净。

  ……

  富士电视台,第六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

  “赞助商那边又来电话了。”

  制片主任挂断电话,把话筒重重地扣在座机上,一脸灰败,“那家著名的饮料厂,说下季度的广告费要砍掉一半。还有原本定好要赞助剧组车辆的日产经销商,刚才也反悔了,说车库里的车都抵押给银行了。”

  大多亮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东京爱情故事》还在热播,收视率虽然依旧坚挺,但作为制作方,他们敏锐地感觉到了资金链条传来的嘎吱声。

  原本每顿饭标配的豪华鳗鱼饭,今天换成了便利店级别的炸肉饼便当;原本拍摄间隙无限量供应的高级咖啡,也变成了大桶的速溶茶。

  角落里,灯光助理小林正在跟同事窃窃私语。

  “喂,听说了吗?隔壁那个综艺节目的所有外包工都被清退了。”

  “真的假的?那我刚贷下来的公寓怎么办……”

  恐慌像是一种传染病,让整个剧组人心惶惶。大家干活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生怕下一个被叫进办公室谈话的就是自己。

  “灯光,往左偏五度。”

  一道沉稳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低语。

  北原信站在布景中央。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手里拿着剧本,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没有受到周围焦虑气氛的影响,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林桑,”他看向那个正在发抖的灯光助理,语气温和,“手稳一点。只要这部剧还在播,大家的饭碗就还在。”

  小林愣了一下,对上北原信那双仿佛能定住风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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