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拿奖了。”
第173章 “巨塔之影”与老古董们的低语
一月下旬,东京的寒风依旧刺骨。
北原信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是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
窗外,港区的景色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不远处,六本木那栋正在最后装修的大楼,已经成了很多业内人士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那是“北原帝国”即将崛起的象征。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大田正一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几个文件夹。他的脸色红润,自从《白色巨塔》收视率封神之后,这位经纪人走路都带风,连发际线看起来都没那么令人忧伤了。
大田:“社长,这是新人部的面试初筛报告。这周我们筛了几百份简历,甚至派人去了地方上的艺能学校,这几个是苗子最特别的。”
他把第一个文件夹递过来,神色有些微妙:
“不过这第一个……身份有点特殊。”
北原信接过,翻开。
第一页的照片上,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穿着校服的少女。才十六七岁的年纪,眼神清澈,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倔强。
名字那一栏写着:松隆子。
北原信挑了挑眉。
松本幸四郎(歌舞伎名家)的小女儿,未来的日剧女王,也是后来那一曲《Let It Go》的演唱者。这可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超级星二代”。
“高丽屋的大小姐啊……”大田在一旁搓着手,语气纠结,“社长,这个虽然资质极好,但不好带啊。她背后是整个歌舞伎界,她父亲松本幸四郎可是出了名的严厉。要是签了她,我们不仅要负责捧红,还得时刻看她家里的脸色。万一安排的角色她家里不满意,那是会得罪人的。”
“得罪人?”
北原信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大田,你要换个思路。正因为她背后有歌舞伎界,如果我们能把她捧出来,甚至让她在影视歌三栖都超越她父亲的成就,那这层关系就会变成我们的护城河。”
“签。告诉她,我不把她当‘星二代’,我只把她当演员松隆子。”
大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北原信翻开第二页。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甚至有点阴郁的少年。照片上的他眼神有些闪躲,头发乱糟糟的,但骨相极佳,透着一股不守规矩的野性。
名字:洼冢洋介。
未来的日本电影学院奖最年轻影帝,一个充满灵气和疯劲的天才,《IWGP》里的那个“国王”。
“这个呢?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年。”大田评价道。
“这是个天才。”
北原信的评价言简意赅,“以后你就知道了。给他最大的自由度,别用偶像的那套规矩束缚他。”
紧接着,北原信翻开了第三页。
当看到这张照片时,他的手顿住了。
照片有些模糊,似乎是在某个乡下的操场上偷拍的。照片里是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短发女孩,笑起来的时候,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那种扑面而来的“透明感”,仿佛能洗净整个世界的尘埃。
名字:广末凉子。
高知县出身。
大田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个啊。这是星探在高知县那边发现的,还是个初中生呢。长得倒是挺清纯,像个假小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观众缘……”
“有没有观众缘?”
北原信忍不住笑了。
如果连这位统御了90年代末、被称为“二十世纪最后的美少女”的人都没有观众缘,那日本演艺圈就可以关门了。
“大田,这个必须拿下。”
北原信合上文件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惜一切代价,去跟她父母谈。甚至可以承诺帮她解决在东京的上学问题。她是未来的‘怪物’,是能引起社会现象级别的偶像。”
大田被自家老板这笃定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在笔记本上画了三个重点星号。
“明白了。我亲自去一趟高知县。”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三份简历。
松隆子、洼冢洋介、广末凉子。
再加上已经在公司的宫泽理惠和松岛菜菜子。
这个阵容,放在未来简直就是“复仇者联盟”。
“大田,记住我的话。”
北原信抬起头,眼神深邃:
“对于这些真正有才华的人,不要用那种‘压榨’的老一套。听话的木偶满大街都是,杰尼斯有一堆,但我们要的是能发光的钻石。”
“给他们资源,给他们尊重,把他们当成平等的合作者。甚至……让他们保持一点自己的脾气。”
“只有这种良性的土壤,他们才会死心塌地为我们赚钱,也才能在这个帝国里,长成参天大树。”
大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社长,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就是北原信的格局。
也是他区别于那些把艺人当奴隶的传统事务所的根本所在。
……
处理完事务,北原信重新拿起那份稿纸。
这是他答应给渡边恒雄的专栏稿件。
标题:《巨塔之影:泡沫废墟上的欲望与救赎》。
这并不是一篇那种艺人们常写的“今天吃了什么、心情真好”的流水账随笔。
北原信把自己在拍摄《白色巨塔》期间的感悟,结合对当下日本社会的观察,全部揉进了文字里。
“……当泡沫经济的幻影破灭,我们每个人都像是被困在白色巨塔里的财前五郎。我们渴望向上爬,渴望抓住那根名为‘成功’的稻草,却忘记了脚下的路是否坚实……”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恶’或许是一种生存本能,但‘善’才是让我们之所以为人的底线。作为演员,我无法解决经济的寒冬,但我希望能通过屏幕,给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提供一点宣泄的出口,或者一丝思考的火花……”
文笔老辣,观点犀利。
没有无病呻吟,只有直击人心的剖析。
这篇稿子在《读卖新闻》见报的当天,整个日本文化界都震动了。
无数评论家、作家、社会学家都惊掉了下巴。他们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不到25岁的年轻演员写出来的东西。
甚至有传言说这是代笔。
但就在传言刚起的第二天,读卖新闻社社长渡边恒雄亲自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短评:
“老夫亲眼所见,此文乃北原君亲笔。字如其人,文如其心。在如今这个浮躁的演艺圈,能有如此思想深度的年轻人,实属罕见。”
这简直就是“御赐金牌”。
有了渡边恒雄的背书,北原信的形象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他不再仅仅是个“戏子”,而是一个有思想、有深度的“文化人”。
这层金身,在即将到来的颁奖季,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
东京,赤坂,某拥有百年历史的高级料亭。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线香和陈年清酒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只有会员制才能进入的隐秘包厢,也是日本电影界所谓的“高层”们制定规则的地方。
几个穿着暗色和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围坐在红木圆桌前。他们大多是六七十岁的年纪,脸上挂着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虚假威严,以及被酒精和权力浸泡出来的油腻感。
他们是日本电影学院奖(日本奥斯卡)的核心评委,掌握着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奖杯归属。
此时,气氛有些沉闷,甚至带着一丝酸溜溜的火药味。
“哼,什么‘文化人’,什么‘深刻剖析’。”
一个留着山羊胡、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的老头,把刚送进来的《读卖新闻》随手扔到了榻榻米上,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嫉妒:
“你们看看报纸上把他吹成什么样了?连渡边那个老狐狸都给他站台,说什么‘字如其人’。依我看,这文章八成是找枪手写的!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戏子,懂什么社会?懂什么人性?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就是。”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肚子顶到桌边的胖老头附和道,他夹了一块昂贵的金枪鱼大腹,嚼得满嘴是油:
“这小子太狂了。从出道到现在,才几年?不到三年吧?一路顺风顺水,没受过一点挫折,就被捧成了什么‘国民俳优’。他眼里还有我们这些前辈吗?”
说到这里,胖老头停下筷子,意味深长地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那个圈子里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手势——那是索要“诚意”的意思。
“各位,今年各大事务所都来拜过码头了吧?Burning系送了高尔夫会员卡,Horipro送了古董字画……唯独这个北原信的事务所。”
胖老头冷笑一声,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连个‘茶水费’都没有!甚至连张像样的拜帖都没送过来!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他以为拿了收视率冠军就能无视规矩了?这里是电影圈,不是他那个过家家的电视圈!”
在日本的奖项评选里,虽然名义上标榜“公平公正”,但私底下的“人情世故”是绝对的潜规则。
想要拿奖?可以。
先得学会低头,学会送礼,学会在这群老头子面前装孙子。
唯独北原信。
他的事务所就像是个不懂事的愣头青,除了按照流程提交了报名表,没有任何私下的动作。这种“清高”,在这群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老江湖眼里,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冒犯。
“要我说,今年的最佳男主角,无论如何不能给他。”
山羊胡老头敲了敲桌子,定下了基调:
“要是让他这么轻松就拿了影帝,以后那些年轻人都学他,不来拜码头,不守规矩,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怎么混?电影学院奖的威严何在?”
“可是……”
坐在末席的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评委犹豫了一下,“他在《大饭店的谎言》里的表现确实很好,票房也高,如果不给他,舆论那边……”
“舆论?舆论算个屁!”
另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评委嗤之以鼻,开始用一种看似专业的语气,实则充满偏见地解构北原信的履历:
“那个北原信,说白了就是走了狗屎运。你们仔细想想他的发家史——一开始靠演那种不入流的黑道片博眼球,甚至还在综艺里搞什么杂技,简直是下九流!这就是剑走偏锋!”
“后来呢?碰上了《东京爱情故事》。那是坂元裕二的本子好!那种纯爱剧,换条狗上去演完治都能火,关他什么事?那是剧本保人!”
“再看看这次入围的《大饭店》。那是伊丹十三那个疯子拍的东西!本来就是个小众题材,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对了这帮愚蠢观众的胃口。这小子纯粹是运气好,撞上了风口!”
这群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片场、整天只知道在酒桌上指点江山的老古董们,固执地认为北原信的成功是偶然,是时代的Bug。
他们看不见北原信在片场是如何掌控雷电,看不见他是如何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磨炼,更看不见他身上那种足以压垮一切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