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名医生按照严格的职级顺序，排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方阵。
没有人说话。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那声音像是战鼓，踩在每一个观众的心跳上。
随着财前五郎的步伐，走廊两边的护士和病患纷纷避让、鞠躬。
此时此刻，他就是这座白色巨塔的神。
电视机前。
无数观众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感受到了那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爽感。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这就是哪怕出卖灵魂也要爬上来的风景。
这一刻，什么正义，什么道德，统统被抛在脑后。观众只想看着这个男人一直赢下去。
收视率报表出炉：
《白色巨塔》第八集：28.1%。
《热血刑警》第七集：21.4%。
差距拉开到了近7个百分点。
正式反超。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完胜。
……
社会影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东京大手町的写字楼里。
很多公司的早会上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那些平时走路慢吞吞的部长、课长们，突然都开始模仿起了财前五郎的走姿。双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身后还要跟着一大帮下属。
“总回诊”式巡视，成了那个冬天日本职场最流行的风景线。
哪怕是去上个厕所，只要身后跟着两个人，都要走出一种“我要去切除肿瘤”的气势。
……
六本木，杰尼斯事务所。
“啪！”
一只精美的骨瓷茶杯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溅。
玛丽·喜多川看着桌上的那份收视率对比图，胸口剧烈起伏。
输了。
而且是输得一点借口都找不到。
她动用了所有的资源，买了无数的通稿，甚至让木村拓哉像个推销员一样去跑线下。
结果呢？
观众还是选择了那个“坏人”。
“为什么……”
玛丽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为什么观众要看一个行贿、搞权术的混蛋赢？正义呢？这种三观不正的剧为什么能过审？”
站在旁边的助手低着头，不敢说话。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这个经济萧条、阶级固化的社会里，正义的口号太苍白了。财前五郎那种“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的狠劲，才是所有社畜心中最隐秘的春药。
他们做不到财前，所以他们渴望看财前赢。
……
而在此时的东京某电台直播间。
木村拓哉戴着耳机，正在录制他的个人广播节目《What's Up SMAP》。
虽然事务所那边已经气急败坏，下令全面封锁关于《白色巨塔》的消息。但木村拓哉看着手里的一封听众来信，笑了笑。
信里是一个粉丝在问他有没有看隔壁台的剧。
木村并没有回避，也没有按照公司的公关稿去贬低对手。
他靠近麦克风，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坦诚：
“啊……《白色巨塔》吗？我有在看哦。”
“昨天那一集，财前医生走路那段……”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赞叹：
“太帅了。真的。那种气场，隔着屏幕都把我震到了。我自己在家试着学了一下，结果被我不怎么看电视的老妈看到了，问我是不是腰疼。”
“哈哈哈哈。”
他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种爽朗的笑声通过电波传到了无数听众的耳朵里。
“输了就是输了嘛。收视率这东西骗不了人。”
“不过……”
木村收起笑意，眼神变得坚定：
“虽然这次输给了北原桑，但我并不觉得这就是终点。对于我来说，北原桑虽然年纪跟我差不多，但在演技上，他确实是我的前辈。”
“我会继续努力的。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在镜头前，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这番话一出，不仅没有让他掉粉，反而让很多原本因为收视率下滑而对他失望的路人转粉了。
这就是木村拓哉的格局。
也是他能成为未来二十年日剧天王的原因。
只不过，木村并不知道的是。
如果真的按照入行时间来算，1987年就加入杰尼斯的他，其实才是1988年开始跑龙套的北原信的“前辈”。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实力面前，资历只是一个苍白的数字。
此时此刻，站在那座白色巨塔顶端的北原信，已经真正确立了他作为“平成第一演技派”的统治地位。
……
东京，世田谷区，某处隐秘的日式庭院。
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小。
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惊鹿敲击石钵的清脆声响。
一位穿着素色和服的女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煎茶。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沉淀出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端庄与深邃。她是昭和时代的遗珠，是无数人心中的“永恒女神”，也是手握数座日本电影学院奖影后奖杯的传奇——吉永小百合。
此时，她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正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财前五郎正背着手，领着几十号医生走过长长的走廊。
那个眼神。
那个目空一切、却又仿佛背负着巨大十字架的眼神。
吉永小百合放下了茶杯。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周引起这么大轰动的新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没想到这一看，就再也没能移开视线。
“……真是一头漂亮的野兽啊。”
她轻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兴奋。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见惯了那些只会念台词的木偶，也见惯了那些被事务所包装出来的所谓“天才”。
但像北原信这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要吞噬镜头”的侵略性，却又能把这种野性收放自如的演员……
太少见了。
少见到让她这个已经半隐退、对剧本挑剔到极点的“影后”，都感觉手指有些发痒。
“山本。”
她唤了一声。
一直跪候在门外的经纪人立刻拉开门，走了进来，态度恭敬得像是在面对皇室成员：
“在，吉永老师。有什么吩咐吗？”
吉永小百合指了指电视屏幕上那个正被特写的男人：
“帮我联系一下这位北原信的事务所。”
经纪人一愣，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有些疑惑：
“北原信？是最近很火的那个电视剧演员吗？是要给他送花篮祝贺收视率吗？”
吉永小百合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看着经纪人，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坚定的笑容：
“不。”
“是我想跟他演戏。”
“帮我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剧本。电影也好，电视剧也罢……我想站在他对面，亲自试一试这头野兽的牙齿，到底有多锋利。”
“……”
经纪人彻底傻眼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要知道，这位可是国宝级的影后啊！平时多少大导演拿着剧本在门口排队求她看一眼都难，现在居然主动要求去和一个刚冒头的年轻男演员合作？
“老师……您是认真的吗？”
经纪人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他虽然现在很红，但毕竟资历还……”
“资历？”
吉永小百合轻笑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背影：
“在真正的怪物面前，资历是最无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