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报告简直干净得令人发指。
北原信的生活规律得像个苦行僧。每天除了片场就是回家,偶尔去一趟公司,或者去便利店买包烟。没有夜店狂欢,没有私会嫩模,甚至连超速违章都没有。
唯一一次比较可疑的行动,是他半夜去了富士电视台,然后和一个戴口罩的女人去了九十九里滨。
但那个女人的身份至今无法确认。有人说是中森明菜,也有人说是坂井泉水,甚至还有人说是他的经纪人。
因为那晚跟拍的狗仔在半路就被他甩掉了。
“那个北原信……简直谨慎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情报负责人擦了擦汗,辩解道,“而且他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我们的车只要跟上去,不出十分钟就会被他发现,然后……”
“然后什么?然后就被他像耍猴一样甩掉?”
玛丽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显然不想听这些借口。
“行了,黑料既然挖不到,那就换条路。”
她转头看向旁边负责影视项目的制作人:
“木村那边的戏怎么样了?”
制作人连忙挺直腰板,一脸喜色地汇报道:
“非常顺利!木村拓哉的状态好得惊人。导演说,他身上那种又痞又正义的气质,简直是为了那个警察角色量身定做的。只要这部剧一播,绝对能收割全年龄段的女性观众。”
“而且,我们也成功抢到了TBS电视台的‘金十’档期。虽然和富士台的‘木十’差了一天,但也算是正面硬刚了。只要收视率能压过他们,就能证明杰尼斯的招牌依然是最硬的。”
玛丽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很好。”
她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虽然挖不到黑料,但舆论战不能停。去联系那些主流的八卦杂志和周刊,让他们准备通稿。”
“重点放在‘翻拍’这个点上。《白色巨塔》可是经典,田宫二郎(78版主演)珠玉在前。观众对于经典的翻拍总是苛刻的。只要引导一下舆论,说北原信太年轻、演技浮夸、不如老版……这种‘踩一捧一’的套路,你们应该很熟吧?”
然而,听到这个指令,制作人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制作人:“那个……副社长,其实我们已经联系过那些杂志社了。”
玛丽:“哦?他们怎么说?”
制作人:“……超过70%的杂志社都婉拒了。”
玛丽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婉拒?他们不想赚钱了?”
制作人:“不是不想赚,是不敢赚。”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那帮编辑都被北原信打脸打怕了。上次《大饭店的谎言》,他们也是也是收了钱疯狂嘲讽,结果人家转头就拿了个威尼斯银狮奖回来。那次被打脸太狠了,导致那几家杂志的公信力暴跌,销量也受了影响。”
“所以这次,他们说可以帮我们吹木村,夸木村帅、夸木村演技好,都没问题。但是……绝对不写拉踩北原信的稿子。他们说,只要还没看到成片,就不敢随便下定论。怕再被那个‘怪物’打一次脸。”
“……”
玛丽听完,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群窝囊废!”
……
千叶县,某大型综合医院的天台。
这里是《白色巨塔》实景拍摄的最后几个大场面之一。
夕阳西下,将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远处的高楼大厦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风很大,吹得白大褂猎猎作响。
“各部门准备!”
场记拿着板子,站在天台边缘。
北原信和江口洋介已经站在了指定位置。
这一场戏,是全剧前半段情感爆发的最高潮——
财前五郎与里见修二的决裂。
为了争夺教授的位子,财前五郎在一个关键病例的诊断上选择了激进且充满风险的方案,而里见修二坚持认为应该更加谨慎。
两个曾经在医学院一起吃泡面、一起畅想未来的挚友,在这一刻,因为理念的不同,彻底走向了对立面。
在正式开拍前,两人正在调整状态。
江口洋介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喝完的水,看着北原信那张即使在夕阳下也依然显得棱角分明的脸,突然笑出了声。
江口洋介:“哎,老实说,我现在看你这张脸,都有点看腻了。”
北原信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闻言挑了挑眉:
北原信:“彼此彼此吧。我也觉得你的脸看多了有点审美疲劳。”
江口洋介:“你说咱们这是什么孽缘?从《东爱》到现在,加上这部戏,已经是第三次合作了吧?简直就像是被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北原信:“说明我们有缘分。而且……以你的实力,能被选上里见修二这个角色,不是很正常吗?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谁能演出那种‘让人讨厌的正义感’。”
江口洋介:“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嘴上互相嫌弃,但眼神里那种默契是骗不了人的。那是经过多次合作、在镜头前无数次交锋后建立起来的信任。
“好了,两位老师,光线正好!”
导演的声音传来。
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那一刻,站在天台上的不再是北原信和江口洋介。
而是被野心吞噬的财前五郎,和坚守底线的里见修二。
“Action!”
风声呼啸。
北原信背对着江口洋介,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冷意。
“里见。”
北原信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被风送到了江口洋介的耳边:
“你不明白吗?这不仅仅是一个病人的问题。这是我通往教授之路的最后一块基石。如果我现在退缩了,那我之前做的一切,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江口洋介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失望。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是人命啊!财前!在你眼里,病人到底是什么?是用来铺路的砖块吗?”
北原信猛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没错!”
他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只有爬到顶点,只有拥有了绝对的权力,我才能救更多的人!你那种所谓的正义感,除了自我满足之外,能救几个人?在这个白色巨塔里,没有权力,你连手术刀都握不住!”
江口洋介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解剖室里通宵、一起发誓要做个好医生的挚友。
那双眼睛里,曾经燃烧着的纯粹火焰,现在已经变成了欲望的黑洞。
江口洋介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慢慢地垂下了头,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低声说道:
“……你变了,五郎。”
“我们,已经不是同路人了。”
说完,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天台的出口。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北原信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
他的表情在阴影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那种众叛亲离的悲凉,那种为了野心不得不斩断羁绊的决绝,在这一刻,透过屏幕直击人心。
“Cut!!”
导演喊卡的声音响起。
现场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工作人员开始小声地吸鼻子。
那种压抑的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觉得这两个人真的要绝交了一样。
然而。
下一秒。
原本还一脸沉重、背影决绝的江口洋介,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回来,直接伸手勾住了北原信的脖子。
江口洋介:“哎呀累死我了!刚才那股风吹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大大咧咧的江口洋介。
北原信也松开了拳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
北原信:“确实,风太大了,发型全乱了。”
江口洋介:“走吧走吧,收工了!说起来,我听说这附近新开了一家拉面店,那是相当的正宗。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北原信:“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拉面这种油腻的东西……”
江口洋介:“少废话!你不喜欢也得陪我去!刚才在戏里那么凶我,不得请我吃顿饭赔罪啊?”
北原信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走吧。”
江口洋介一边拖着他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
江口洋介:“话说,你有没有想好下部戏拍什么?还是说打算休息一下?我看你现在都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要不把我也招过去得了?反正我现在那个事务所也挺烦人的。”
北原信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
北原信:“我可买不起你的合同。至于下部戏……还没想好呢,先把这部拍完再说吧。我现在的脑子里除了肿瘤就是选票,都要炸了。”
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天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