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崎律与小泽堇都对视一眼,都以为是新的机密,无声地绕到座椅后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翻看的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组明显被反复摩挲过的生活照。
全都是一个黑发小女孩的照片,可爱如瓷娃娃,从小孩一直到亭亭玉立的少女。
最新的一张里,穿着高中制服的少女站在校门口,对着镜头露出笑颜。
“堇......四年了,你真的不愿意回来吗?我真的好想你......”一滴泪水砸在相片塑封膜上,小泽堇的父亲突然喃喃自语道,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男人竟潸然泪下。
“......”小泽堇沉默了,她本以为父亲对自己的事漠不关心,没想到如此思念自己,以至于偷偷在书房中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既然如此,那他为何从小对自己那么严厉,自己出走后从不主动寻找,上次电话联系时也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既然真的思念女儿,为什么不亲口说出来呢?
紧紧攥起剑崎律的手,她沉默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直到后者佝偻地走出书房。
剑崎律看向她:“看来你的父亲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冷血,嗯......毕竟男人有时候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很奇妙,你不打算与他,还有你的家人们和好吗?”
“或许有一天会的,但现在......我有你就够了。”
小泽堇释然一笑,依偎在剑崎律肩膀上:“我的私人琐事,就放在革新后的世界处理吧。”
她很清楚,在某种意义上,自己那身为上位者的父亲算是剑崎律的敌人。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小泽堇可不想给剑崎律增加哪怕一点困扰。
......
......
回到总部后,剑崎律直奔川崎直树所在的房间。
经过几天疗养,川崎直树的气色已经好上了不少,此刻正手捧一杯上好的蓝山咖啡,大屏幕上播放着上世纪的老电影,跟着哼唱主题曲的调。
不等他开口,剑崎律立刻道:“我需要一艘潜艇。”
此话一出,川崎直树噗的喷出一口咖啡,他捶着胸口咳得满脸通红,一时半会没缓过来。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表情抽搐:“卧槽,你又有什么骚主意啊,连潜艇都要出动?”
剑崎律神秘地笑了笑:“其他的别管,我就问你有没有吧。”
“才安定下来就又要搞事.......有,确实是有的。”川崎直树平复了一下心情,“东京湾港口有机关私人配置的潜艇,最大下潜深度为一千米,应该够你用了吧?”
剑崎律听后,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我要去马里亚纳海沟深处诶,大概要一万米。”
川崎直树的表情瞬间凝固,连嘴角抽搐的肌肉都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咖啡杯,直勾勾地盯着剑崎律:“你这家伙......确定没在开玩笑吗?”
“你看我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剑崎律笑着耸了耸肩。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要去那种地方干嘛,但我们机关的确是拥有直达海底的办法,但我不能保证安全。”
“没关系,总得先试试嘛。”剑崎律道。
川崎直树轻叹一声,起身走出房间:“跟我过来吧。”
第220章 进入深海
川崎直树领着剑崎律,径直穿过总部地下三层的禁区走廊。
两侧的蓝光应急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是某种诡异的欢迎仪式。
剑崎律好奇地打量四周,看向川崎直树打趣道:“副部长,咱们总部还真是应有尽有啊,怎么之前打灵异时没拿出来用?”
每次祓除灵异,即便是相对好处理的妖魔,伤亡率都绝不算低。这让机关近些年一直在人海战术与精英战略间摇摆不定,最终导致权力失衡,防卫省一家独大。
川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紧接着长叹一声。
“唉......你以为这玩意是想用就用的?实话告诉你吧,这是我们考古队从千年前遗迹中挖出来的灵异物品,仅有一次使用机会,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会拿出来。”
“嘿,那我真是不胜荣幸。”剑崎律听后笑了笑,脸上却无太多惊讶。
机关总能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掏出些古代的时髦玩意——名为“奇稻田姬”的奇异矿石就是最好的例子,能无限地为机关结界供能,内部还封存着传说中的天丛云剑。
二人停在一扇印有绝密标识的合金门前,川崎直树在指纹解锁时还不忘以开玩笑的强调:“你确定要用它吗?这玩意只能送你过去,不包返程啊,游上来的时候可别迷路。”
他知晓剑崎律自己拥有硬抗万米水压的能力,便没有在这方面过多叮嘱。
合金门滑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能量波动让两人都不由自主眯起眼睛。
映入眼帘竟是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如水般微微荡漾,边缘刻满晦涩难解的符文,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真没想到,居然是面镜子?”
剑崎律挑眉,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镜面,却被川崎一把拦住。
“别乱碰。”川崎推了推眼镜,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映界之镜’——传说能照见黄泉的古代遗物。”
剑崎律收回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那影像似乎比现实中的他更加模糊,仿佛隔着一层薄雾,隐约能看到某种不属于他的轮廓在深处游动。
光幕在这一刻浮现。
【映界之镜】
【描述:映照世间万物的镜子,正因为映照万物,因此也能触及万物。由于年代与神性力量流失,只能再激活一次】
剑崎律心中暗自点头,看向川崎直树开口问道:“所以,我该如何激活它进行传送呢?”
“经过我们多年的研究,激活它的精神力共鸣。”川崎直树缓缓说道:“这面镜子需要巨量的精神力供给才能短暂激活,那之后便会永久不可逆地损坏。”
像是猜到了剑崎律要做什么,川崎直树接着说道:“不用尝试以你个人的精神力去激活它了,这是很难做到的。就算勉强可以,也会对你造成极大的损耗,没准进入深海的一瞬间就会因为精神力枯竭而被压成血沫。”
剑崎律颔首,一个人的精神力终究是有限的,深海的危险无人能预测,他不可能将宝贵的精神力白白浪费在这种地方。
川崎直树伸手拍了拍剑崎律的肩膀,笑道:“哎呀,也不用这么愁眉苦脸的,你可别忘了在偌大的总部中可不止你一个异能者啊。”
话音刚落,走廊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以东山健司等人为首的作战员们鱼贯而入,冲剑崎律颔首。
东山健司走到剑崎律面前,看着曾经的对手、如今的上级,他脸上露出微笑:“剑崎阁下,事情我们已经听川崎副部长说了,特地来此为您助力。
他侧身让开视线,展示着身后严阵以待的作战员们,手指划过在场每一张面孔,“羽生课长正在天岩户静养,加藤课长等三十六名精锐在外执行巡逻任务,剩下的全都来了。”
剑崎律轻轻颔首,心中很是惊讶。
这才两天时间,羽生龙之介的身体状态就再次恶化了,他到底用「时间暴君」干了什么?
“喂喂,什么情况啊!这才几天时间你就又不消停了,还想去深海?!”
忽然,处于隐身状态的月见雪姬突然现身,她踮起脚尖揪住剑崎律的领带,愤怒质问。
剑崎律斩钉截铁道:“很重要的事.......我有预感,更大的风暴马上就会到来,因此我必须去一趟深海。”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他们本以为风波已经过去,等黑夜消散后一切都会重新迎来和平,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月见雪姬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膛,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好吧......答应我,可不要死了哦,受伤也不行。”
“放心啦,不会让你守寡的。”剑崎律笑道,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月见雪姬耳尖瞬间染上绯红,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却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哼,什么守寡,我才不要跟你结婚呢......”
作战员们很快准备就绪,纷纷站在镜前,眼神肃穆。
东山健司站在最前方,冲剑崎律点了点头道:“那么,我们就开始了。剑崎阁下,请将详细的坐标与深度告知我等。”
剑崎律随即将相关信息用终端投射出来,荧蓝色的数字在空气中跳动,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经纬坐标,下方是触目惊心的深度数值——10911米。
这个数字映入瞳孔时,每个作战员们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在场之人都对这样的深度很清楚——绝对的人类禁区,这个深度足以将绝大多数潜艇像易拉罐般被压扁,就连栖息的海洋生物都极其稀少。
没有人出声质疑,所有人都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组数字,仿佛要将它们镌刻在灵魂深处。
紧接着他们同时抬手,掌心朝向镜面。
刹那间,整个房间被淡蓝色的光晕笼罩,无数道近乎于透明的精神丝线从他们体内抽出,如蛛网般交织,最终汇入镜中。
一瞬间被抽走大量精神力,作战员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浸透了制服的领口,有人膝盖发软跪倒在地,也有人鼻腔渗出鲜血。
整个队伍如同被暴风雨摧残的麦田,在堪称无底洞的吸力中剧烈摇摆,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放下手臂。
镜面开始扭曲变形,边缘泛起幽蓝色色光晕,那些被强行抽离的精神丝线在镜中纠缠成漩涡,缓缓成型。
镜中的混沌逐渐褪去,剧烈震颤,波纹扩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深海图景。
漆黑的水域,漂浮的废墟,以及那些游弋在暗处的畸形阴影,光是看着就让人背脊发寒。
倘若鬼域算作生人勿进的死亡领域,那么万米深的海底是否也算作另类的鬼域呢?
剑崎律站在镜前,他回头看了眼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谢了。”
漆黑的渊铠在一瞬间覆盖全身,严丝合缝。
在所有人期许的目光下,他一步迈出,水波荡漾,身影如墨滴入水般转瞬消散。
镜面如同冻结的湖面般归于死寂,青铜镜框上的纹路迸裂,那些流转千年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失去了所有的神异力量。
这件远古遗物在完成最后的使命后,彻底沦为一块普通的破铜烂铁。
除了东山健司、月见雪姬等寥寥数人,剩下的作战员们都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川崎直树盯着镜子,镜中倒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以及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忧虑:“虽然不清楚你要去干什么,但一定要完好地回来啊......”
他旋即转过身,严肃下达命令:“立刻将潜水艇派往剑崎律所在的坐标,在浅海层守候他回归!”
.......
.......
传送启动的瞬间,剑崎律的视野被刺目的蓝光吞没。
他在虚无的空间中高速穿梭,仿佛无穷无尽——然后,奇妙的感觉戛然而止,回到现实。
砰!
剑崎律的身体猛然砸入水中,一瞬间,相当于1100个大气压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肺部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耳膜几乎要炸裂。
直到数分钟后,这种近乎要解体的不适感才缓缓消散。
剑崎律心中微震,即便是他如今超人的身体素质,倘若没有专门特化水下行动的渊铠,恐怕也会在一瞬间被压扁。
在这片永恒的黑暗里,连时间都仿佛被万吨海水压得凝固,只有纯粹的黑暗与窒息般的压迫感。
即便拥有超绝的视力,也只能勉强看清方圆十余米的海域。
然而,深海并非如他想象那般寂静,而是充斥着诡异的嗡鸣。地壳的低吼、热泉的嘶嘶声,以及......某种生物游动时带起的暗流。
突然,剑崎律心中一动,感觉触碰到了某种东西。
那东西猛地缩回黑暗,但剑崎律的瞳孔已经适应了深海的幽暗,他看清了。
那是一张人脸。
准确地说,是一颗嵌在巨型乌贼头部的人类头颅,皮肤苍白如尸蜡,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像是在笑。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触须末端并非吸盘,而是人类的手掌,五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在水中缓缓开合,仿佛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