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黄泉比良坂
浓烟逐渐消散，露出千疮百孔的深层鬼域世界。
在方才那一击的碰撞之下，本就摇摇欲坠的沙漠加速走向崩溃，脚下裂开一道又一道的深不见底的豁口，仿佛直通深渊。
剑崎律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堪称狼狈至极。
在难以言喻的庞大力量面前，身上的渊铠已彻底被炸毁，全身上下更是多出了数道血淋淋伤口，深可见骨。
若非是自己那超乎常人的体质，早就重伤昏厥，最终失血过多而死。
怀中的佐佐木风花倒是没受什么伤，依旧平静地沉睡着。
在力量对轰的关键时刻，剑崎律用身体将她牢牢护住，抵挡了绝大部分冲击。
勉强用木剑支起身体，剑崎律神色凝重地抬起头。
「教条」的身影依旧高高悬在半空中，双手负背，尽显倨傲与不屑：“真是顽强的虫豸......老老实实去死的话就不会有任何痛苦了。
他话锋一转，嗤笑出声：“还是说，你渴望有什么奇迹发生？”
“你在犹豫，在踌蹰。”
剑崎律对他的挑衅置若罔闻，心如止水，平静地注视着他：“如果你真的像表面这样轻松，为何不趁着刚才的好机会一举将我击杀呢？
我猜测，我能挡住这一击，一定让你颇为意外——不仅如此，你在这样的力量碰撞之下，一定也受了不小的伤害。”
虽说无法查看他的信息，但强者的直觉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告知了剑崎律答案。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教条脸上的白瓷面具突然微颤，发出咔嚓的轻响。
一道蛛网状的裂痕自边缘浮现，缓缓向周围蔓延。
可惜并未完全碎裂，否则就能看见他的真容了。
“......呵，瞒不过你吗？”
真实状态被揭穿，教条却并未失态，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
他轻笑一声，将藏在负背的双手缓缓伸出。
雪白的手套被鲜血染红，一滴滴泛着灿金色的血液自指尖滑落。
在刚才剧烈扩散的能量风暴之中，他显然也被波及到，受了些轻伤。
伤势无关紧要，但他的确在犹豫是否该上前。
剑崎律的伤势很重，已经是强弩之末，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
可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教条可无法保证挡住他全力一击的那一斩会不会再现。
身为幕后之人，暴露在敌人面前本就冒着巨大风险——自己身死，整个受赐者阵营也就相当于失败了。
死斗盛宴要求决出最终一名胜者，但这只是他们内部的争斗，一旦被外人所杀，那便死得毫无意义，无法达成某个目标。
“你果然是不敢啊？”
见教条迟迟未动，剑崎律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我现在也就吊着一口气了哦，现在不杀我，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他知道，此刻的教条正在内心盘算击杀自己的成功率，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选择冒险下手。
一口气耗尽三次「看破」后，此刻的他也再无任何反抗余力。
幸好，双方之间存在情报差。
越是主动邀请对方攻击，对方反而会更加谨慎，不敢随意出手。
不出剑崎律所料，见到他如此明显的挑衅之后，教条冷哼一声，心中的犹豫被进一步放大。
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绝对不算好看。
“是啊，何必那么麻烦呢？”
他突然轻笑一声，降落到通向外界的门扉旁：“只要我毁掉这扇门，随着鬼域崩解，你自己便会落入无尽虚空之中，连存在都将消弭殆尽。”
此话一出，剑崎律脸色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混账东西，到最后还是发现了吗？
他一直在试图转移教条的关注点，可惜还是没能成功。
身上伤势太重，即便舍弃宫泽悠马，他也没办法带着佐佐木风花一起逃生。
局势在此刻急转直下。
剑崎律不由得苦笑：“千防万防，没想到竟会栽在鬼域之中......向我宣誓效忠的星野汐音，怕是之后也危险了。”
就在教条准备迈出光门，并在外界将其摧毁之时，他的身体忽然停顿住，诡异地僵在原地。
他心中剧震，想要从束缚之中挣脱出来，却发现无济于事，就连思维都要陷入停滞。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为什么动不了了？”
视线的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拄着拐杖。
教条先是一愣，旋即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他竭尽全力，面具下的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嘶哑的低吼：“竟然......是你？！”
远处，羽生龙之介拄着拐杖，向教条所在位置快步走来，身后则跟着片桐金时、渡边昴二人。
虽是盲人，但他却通过其他的感知方式知晓了教条的位置，并精准地避开了沙地上的每一处豁口。
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但剑崎律眼前的光幕却浮现得清清楚楚——
羽生，正处于盛怒之中！
“真不愧是你啊，明明被暂停了时间，却依旧能说话吗？”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刺骨的冰寒。
「时间暴君」的效果颇为霸道，其中一项能力便是将某一区域内人与物的时间彻底固定住。
但在实力高深莫测的教条面前，
“嘿嘿嘿，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那恐怕不会如你所愿了......如果有胆量的话吗，就靠近我吧。”
教条的面具之下传来一阵低笑声，似乎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注意到浑身鲜血的剑崎律，片桐金时脸色一变，满是怒火地向教条举起重弩：“竟敢伤害到我的同伴......”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之时，羽生龙之介却抬手阻止了他：“不要冲动，弩箭对他是无效的。”
片桐金时一怔，“无效.....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赐福能力。”羽生龙之介沉声解释道，“具体效果未知，但所有飞行道具都将无效，并被自动转移回你的体内。”
“竟然这么离谱？！”片桐金时心中一震，咬了咬牙只能放下手中重弩。
“嘿嘿嘿，巧了，老子的刀可不是远程！”
渡边昴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我们三个一起上，把他揍得亲妈都不认识！”
羽生龙之介仍是摇头，“你们是四阶异能者吗？”
正摩拳擦掌准备上前的二人愣了一下。
“不是。”
他们二人都还未突破到四阶，但在机关中也已算是小有名气的精英。
“那就别掺和了，去支援剑崎吧......这家伙的强大，远超你们想象！”
羽生龙之介话音刚落，便一步踏出，再次出现时已是十余米之外。
忽明忽现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教条逼近过去。
“真是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喜欢坏我好事啊。”
教条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羽生龙之介来到自己身边。
羽生龙之介神情冷漠不置一语，只是高高举起拐杖，全力向教条的头颅砸去——唯有用这招最朴实无华的攻击手段，才能真正对教条造成伤害。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无法动弹的教条却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挡住了羽生龙之介的拐杖。
二者相撞，爆发出金属交击般的轰鸣。
咔啦——
手中特制的金属拐杖竟缓缓开裂。
只见教条缓缓转动脖颈，脸上的面具朝向他，语气轻松自若。
“老友重逢，一句话都不说就出手，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啊？”
羽生龙之介表情微变，凝重开口：“原来如此......自上次盛宴后，你变得更强了。”
“怎么样，今天要来分出个胜负吗？！”
二人旋即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舍难分。
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异象纠缠在一起，血色的天空因此变色。
看着眼前的景象，剑崎律目光灼灼：“羽生课长的实力果然不凡，能和教条斗得难解难分，说是机关第一人也绝不为过吧？”
很显然，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课长与教条是旧识，并一直在独自调查受赐者的各种情报。
就在片桐金时二人朝他这边赶来的时候，整个深层鬼域再度震颤。
地面之上的空洞越来越多，几乎将周围牢牢封锁住。
正朝着他飞速奔来的片桐金时二人脚步一顿，脸上满是焦急。
重伤的队友就在眼前，但路却被完全封死，这让片桐金时拧紧粗犷的眉毛，气得捶胸顿足。
他踌躇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喊道：“剑崎，你还有力气带佐佐木一起跳过来吗？实在不行......”
后半句话他并未讲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话中的含义。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舍弃队友并非不义，而是为自己的生命着想。
剑崎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他看了眼身下的血泊，对二人轻轻摇头，“我身上的伤势很重，已经没办法行动。”
此话并非虚言。
他在机关内的实力堪称顶点，可仍未脱离人类的范畴。
现在的剑崎律仅能堪堪维持住站姿，连将佐佐木风花丢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二人，都将葬身在鬼域之中。
“......开什么玩笑？你要我看着你们就这样不明不白死掉？”
渡边昴眼圈红了，忽然拔刀捅向自己的腹部。
一瞬间，「修罗鬼刹」的能力生效，全身上下的肌肉迅速膨胀，身体素质得到全方位强化。
就在他冒险准备跳跃过去时，却被剑崎律喝止：“渡边，这种时候还冲动，你真的是一点成长都没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