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卿云,“上次在一个加起来50亩的池塘鱼塘你都可以水三篇论文’。
那么现在,基于陈教授这份《纲要》,往上、往外扩展拓展……
卿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又能水出多少篇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地一变。
刚才还沉浸在陈果宏大蓝图里的吉达七人组,齐刷刷坐直了身体,目光“唰”地聚焦到卿云脸上,带着土豪对“生财之道”的本能嗅觉。
殿下这话里有话啊!
水论文?
殿下虽然喜欢打脸,但不会无缘无故的打脸。
所以,在这里,显然不是贬义词。
向上?向外?
那基本可以等同于“技术变现”、“知识产权”?
而被点名的卿云,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瓦立德会在这严肃场合突然提这茬。
他下意识地侧头,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坐在瓦立德斜后方的吴毅航。
这位上面派来的吴主任,存在感不高但分量十足。
教授,也是有编制的,他又不是外籍教授,可以口无遮拦。
在外宾面前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还是要有谱的。
而这个谱,自然需要人定调。
吴毅航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对上卿云询问的目光时,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做了个极其放松的“请”的手势。
意思很明白:随便说,不用顾忌,当我不存在。
看到吴毅航这态度,卿云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卿云嘴角一咧,那点被点破“水论文”的尴尬瞬间化作了熟悉的痞气。
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瘫进宽大的皮质椅背里,翘起二郎腿,一副“行啊,陪你玩玩”的架势,
“让我基于这个项目延伸?”
卿云拖长了调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那就要看殿下您钱……呃……胆子有多大,或者说……”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野心。您的野心有多大,我才知道能水到哪里,水到什么程度。”
好吧,头顶一块布是不差钱的,那就取决于瓦立德的格局。
“哦?”
瓦立德眉梢一挑,琥珀色的眸子里兴趣更浓。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身体也放松地靠向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嘴里突然飚出了中文:
“appleu,我的胆子嘛,和姜维将军的银枪一样亮闪闪、捅破天都不带眨眼的呢。
九伐中原的鼓声在我胸口咚咚敲,连塔克拉玛干的沙丘听见都要抖三抖的呢!”
这馕言,让中方的众人都憋不住笑了。
会议室里欢乐一片。
另一片是听不懂的吉达七人组、小安加里以及沙特国内各方人士。
他们一脸茫然的看着对面,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一直在那装世外高人的吴毅航,无语地看了一眼郭敬。
郭敬毫不在意,竖起了大拇指,洋洋得意地开了口,
“我教的嘛,怎么样?殿下的中文,像雄鹰一样突破的嘛。”
望着眼泪都要笑出来的卿云,瓦立德突然换了正形,
“至于我的野心?那就是和姜维将军想要日月幽而复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沙特2035愿景的目标是,到2035年,可再生能源发电占比达到50%。
其中光伏是大头。
我们的计划是,十年后,在沙特建成从多晶硅到组件的完整产业链,年产能不低于50GW。”
50GW。
卿云眉头微挑。
去年中国全年光伏组件年产能才12.92GW,首次超过德国成为全球第一大新增光伏装机市场,全球占比30.5%。
当然,中国未来肯定会多余这个数。
这一点,作为行业内的技术大拿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这是一个爆产能的阶段,突破百GW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瓦立德比他就更有信心了。
因为2025年,中国光伏装机已经进入300GW的时代了。
卿云看着主位上侃侃而谈的瓦立德,似笑非笑。
沙特这是要一步到位,直接成为全球光伏产业的重要玩家。
瓦立德指了指桌上那份《纲要》,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出口,
“在这个项目上,我的目标,是从最原始的基础材料开始,也就是硅粉、氯气!
我要在沙特,建立一条完整的、高度垂直一体化的光伏全产业链。
从沙子到发电板,全部Made in Saudi Arabia!”
“硅粉?氯气?”
卿云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古怪神情。
他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又像是被这异想天开的野心给噎住了。
他坐直了些,盯着瓦立德,“殿下,您说的‘这个项目’,就……只是指这个‘渔光一体’?”
他手指也点了点那份纲要,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瓦立德嘿嘿一笑,那笑容在卿云看来简直“无耻”得坦荡,
“那就要看卿博你的想象力,能不能为这些基础材料和工艺,构建出更多、更广阔的应用场景了。
渔光一体,只是一个起点,一个应用端,一个场景而已。
技术,不就是用来打破边界的吗?
它的上游,才是我真正要攥住的命脉。”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嘶嘶声。
卿云不说话了,他猛地向后靠去,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目光仿佛穿透了国宾馆考究的吊顶天花板,投向了某个虚无缥缈的远方。
他就那么定定地望着,足足有半分钟,没人敢出声打扰。
终于,他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没有看瓦立德,而是看向身边的师兄陈果,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卿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认真,
“师兄,我怎么突然觉得……我好像能开宗立派了?”
陈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言”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抬手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道:“少在这没正形!说正经的!”
语气是训斥,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凝重。
这小子,平时虽然狂,但“开宗立派”这种话,可不是轻易说的。
难道殿下的蓝图,真让他看到了某种……
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被师兄拍了一下,卿云非但没收敛,反而顺着那股劲儿笑了,
“殿下这哪里是让我水论文,而是要我当沙特重化工业的祖师爷啊?”
瓦立德也笑了,“如果你真能做到,你活着的时候,就能看见国王科技大学里你的雕像。”
卿云闻言坐直了身体,腰杆挺得像标枪,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肃的审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殿下!”
他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您这不是在做项目,您这是要在沙特,从零开始,平地起高楼,硬生生造出一整套重化工体系。
这不是三五年、甚至不是十年八年能搞定的事情!
这是以十年、二十年为单位的世纪工程!
投入?风险?技术壁垒?人才缺口?每一步都是天堑!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越说语速越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质疑。
这计划太疯狂了!
简直像个外行的狂想!
他很想说,特么的有钱也不能为所欲为!
瓦立德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痞笑也消失了,只剩下平静。
等卿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卿博,我才23岁。你,也才28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或震惊、或茫然、或沉思的面孔,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几年能完成的事,但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说20年,那我问你30年够不够?50年呢?如果还不够……”
他嘴角又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歪嘴笑容,
“我会有儿子,也会有孙子,很多很多个。
而你,也会有徒弟,一代人不行,那就两代人,三代人!
几十年的时间,放在一个王国的历史上,要说一瞬那是扯蛋,但也不是什么漫长而不可接受的事。
这时间我等得起,沙特王国也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