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的中风明显留下了痕迹,半边脸微微抽搐,左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
推轮椅的,是他的弟弟——王储穆罕默德·本·扎耶德。
(注:后文以MBZ代替,否则太容易串了。)
MBZ。
今年五十三岁,精瘦,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
他的出场,让全场瞬间安静。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今天的MBZ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军装,肩章上是上将衔。
合理是合理,毕竟是阿联酋武装部队副总司令。
但今天这个日子,不应该是属于王储身份的吗?
不过这不影响阿联酋所有酋长国的国王、王储、显贵,齐齐转身,微微躬身致意。
MBZ推着轮椅,缓缓穿过人群。
他的目光如探照灯,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窗边的瓦立德身上。
停留了三秒。
然后移开。
“总统阁下身体欠安,今日出席实属不易。”
迪拜的老国王走上前,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愿真主赐予您健康与力量。”
哈利法总统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MBZ代为回答:“感谢殿下的关心。父亲坚持要来,与诸位共迎新年。”
寒暄,客套,虚伪的问候。
瓦立德一直没动。
直到轮子碾到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停在他身后。
“瓦立德殿下。”
MBZ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沙特代表只有您一人?”
就在这时,另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瓦立德!我的孩子!”
阿治曼酋长国国王,胡迈德·本·拉希德·阿勒纳伊米,大步走了过来。
身材不高,但腰背挺直,步履稳健,看起来如同五六十岁的小老头,但今年实际年龄却已经八十二岁了。
身体硬朗得不像耄耋老人。
他穿着传统的贝都因长袍,边缘绣着阿治曼部落的古老图腾。
胡迈德直接走到瓦立德面前,张开双臂。
瓦立德躬身,与老爷子行了贴面礼。
“胡迈德爷爷,愿真主保佑您安康。”
称呼很自然,毕竟这位爷和他爷爷塔拉勒亲王平辈论交都是给面子,岁数在那摆着。
而且,瓦立德很清楚,这老爷子,直到他穿越前都还活蹦乱跳着。
但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有些诡异了。
‘爷爷’是血缘称谓,阿拉伯人重视家族谱系,不轻易用血缘词称呼外人。
普遍是用‘叔叔’作为敬称。
“好!好!”
胡迈德用力拍着瓦立德的肩膀,转头对MBZ说,
“这孩子,跟我亲孙子没两样!他太奶奶和我,都是阿勒纳伊米家族出来的!论辈分,他是得叫我一声爷爷!”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也是在昭示瓦立德是阿治曼自己人的意思。
MBZ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那是自然。血脉联系,最是珍贵。”
胡迈德身后,跟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
阿治曼酋长国王储,阿马尔·本·胡迈德。
四十四岁,面相和善,总是笑眯眯的。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手上戴着镶钻的百达翡丽,从头到脚散发着“成功商人”的气息。
“瓦立德殿下。”
阿马尔上前,热情地与瓦立德握手,
“好久不见!您在吉达港的改革,我听说了,真是了不起!我们阿治曼酋长国也想学习……”
“阿马尔。”
胡迈德淡淡打断,“今天是新年聚会,不谈公事。”
“是,父亲。”
阿马尔立刻闭嘴,退后半步,继续扮演他的“微笑背景板”。
瓦立德心里门清。
这位1969年出生的殿下,就像一个精致的摆设。
1971年加入阿联酋时,脚下没一滴石油的阿治曼就是块待宰的肥肉,迟早被吞并。
胡迈德当年就认定了,这种情况下培养真正的王储?
纯属浪费也纯属找死。
所以压根没培养阿马尔的政务能力,只让他学经商,将来当个富家翁。
谁曾想,瓦立德的出现,竟让穷困潦倒的阿治曼酋长国咸鱼翻身,迎来了强盛的转机。
局面活了,继承人的问题就成了糊涂账。
按照国家叙事,阿马尔是胡迈德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按照传承千年的部落叙事,拥有阿治曼血脉、且手握实权的瓦立德,才是部落勇士认可的继承人。
一笔糊涂账,剪不断理还乱。
胡迈德自己也为难了起来。
他肯定想自己的儿子继位。
但瓦立德的拳头太硬,而阿马尔的能力也不允许。
好在胡迈德身体硬朗,还有时间周旋。
也好在,瓦立德目前没心思去抢这个国王的位置。
当然,最终也得看瓦立德的野心和手腕能走多远。
……
寒暄继续。
迪拜老国王亲自带着瓦立德和胡迈德,与各酋长国的国王、王储一一打招呼。
他笑容和煦,八面玲珑,巧妙地周旋其间,姿态放得恰到好处。
既不失迪拜的骄傲,又时刻彰显着与瓦立德的特殊纽带——翁婿。
沙迦酋长国国王,六十四岁,学者气质,戴着金丝眼镜。
他握着瓦立德的手,语气温和:“殿下年轻有为,沙特未来可期。”
哈伊马角酋长国王储,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曾是特种兵出身。
他握手很有力,眼神里带着审视:“听说殿下在军校成绩优异,佩服。”
富查伊拉、乌姆盖万……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脸。
所有人都礼貌,热情,笑容无懈可击。
但瓦立德能感觉到,那些笑容背后的警惕、算计、乃至敌意。
尤其是阿布扎比的人。
MBZ一直没走远。
他推着王兄的轮椅,看似在与旁人交谈,余光却始终锁定瓦立德。
火药味,在沉香和雪茄的烟雾里,悄悄弥漫。
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段。
乐队演奏着舒缓的阿拉伯传统音乐,侍者端着酒水穿梭。
自然,是无酒精的。
瓦立德被一群年轻王子围住,话题从马术扯到游艇,再扯到最近的国际油价。
他应付自如,谈笑风生。
直到MBZ再次出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MBZ独自走来,没推轮椅。
他王兄哈利法总统被安置在主位的沙发区,由侍从照顾。
“瓦立德殿下。欢迎莅临迪拜,共襄盛举。”
MBZ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到,
“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瓦立德放下酒杯,微笑:“殿下请讲。”
“今天这场合……”
MBZ环视四周,“您是以什么身份出席的?”
问题抛出来,周围的闲聊声瞬间低了八度。
无数的目光聚焦过来。
刚刚胡迈德打断了这个问题,而此时MBZ又找机会重新提了出来。
瓦立德笑容不变:“怎么,殿下不欢迎我?”
“欢迎,当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