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349节

  穆罕默德观察着图尔基的反应。

  图尔基愣了一下,面上带了几分犹豫,

  “中国的新型战机?哥,不要吧……

  呃……我的意思是,也许它会很好……

  毕竟他们的歼10-B其实真的可以算是一款很棒的野鼬鼠战斗机(Wild Weasel,压制敌防空系统战机)。但是……”

  他皱起眉头,“贸然引入中国战机,会打乱我们以美制装备为主的整个空军体系建设。

  后勤维护、人员培训、体系兼容性都是大问题……”

  穆罕默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图尔基的顾虑,

  “空军建设是你分管的领域,你说了算。

  技术路线和兼容性问题确实需要谨慎评估。但是……

  图尔基,如果可以,还是去看看,你别急,听我说完。

  第一,这是中国主动发出的、带有明显友好和技术展示性质的邀请。

  拒绝,可能会被解读为不信任或冷淡,不利于我们‘向东看’的整体战略。

  尤其是眼下瓦立德刚在BJ掀起热潮,我们需要给予正面呼应。

  第二,了解对手,或者潜在合作伙伴的真实水平,永远没有坏处。

  即便我们不买,看看他们的研发思路、技术路径,对我们自己的空军建设也有参考价值。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少许,

  “这件事是瓦立德牵的线。他向我们传递这个信息,本身也是一种姿态。

  我们去看看,是对他工作的支持,也是强化我们之间信任和协作的一种方式。”

  图尔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我真去看看?”

  穆罕默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去吧,就当是去中国玩玩,旅游之余,加个班。

  瓦立德短时间内回不来,我也走不开,你去最合适。

  亲眼看看,感受一下,回来做个详细的评估报告。

  记住,重点是观察和建立联系,我们不必做出任何采购承诺。”

  一听可以出差“玩玩”,图尔基立刻来了精神,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

  “好嘞!我这就让人准备!正好去看看弟儿在BJ的那个新院子,听说阔气得不得了!”

  看着弟弟兴高采烈的样子,穆罕默德笑着摇了摇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图尔基抱着平板,哼着小调走出了加密通讯室。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一切声响隔绝。

  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服务器机组运行时低沉的嗡鸣,以及屏幕上数据流无声的滚动。

  穆罕默德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如同退潮般慢慢消散。

  他独自站在巨大的屏幕前,身影被光影切割得有些模糊。

  屏幕上,正好定格着一段从北大流出的现场视频片段,正是瓦立德说出那句“能阻挡我改革的,只有死亡”时的特写。

  画面上的青年王子,黑袍如夜,眼神锐利如沙漠狮王,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种将个人命运与国运改革彻底绑定、甚至不惜以生死为注的极致决绝,透过屏幕,毫无衰减地撞击着观看者的心灵。

  穆罕默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关掉了主屏幕的电源。

  房间内暗了一大半,只剩下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前,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背对着空荡荡的屏幕和满室静谧,面朝着窗外利雅得无尽的黑夜与灯火。

  没有人看到,在这一刻,这位以铁腕、雄心和控制力著称的未来王储脸上,那复杂到极点的表情。

  激赏,如同岩浆在眼底深处翻滚。

  那句话,“能阻挡我改革的,只有死亡”,像一柄炽热的铁锤,狠狠砸中了他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很少去触碰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种何等的魄力,何等的担当?!

  将改革事业置于个人生死之上,公开向世界宣告这份不容动摇的决心……

  这不正是他穆罕默德内心深处最渴望拥有、也最渴望向世界展示的姿态吗?

  当他在办公室观看直播时,当这句话从瓦立德口中清晰吐出时,他几乎要失态地为堂弟喝彩,为这句话中蕴含的无穷勇气与力量而心潮澎湃。

  他甚至低声重复了好几遍,每一个音节都让他感到一种血脉贲张的共鸣。

  这话,真真正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然而,在这炽热的激赏与共鸣之下,更深处,却涌动着一股冰凉的、复杂的潜流。

  那是忌惮。

  瓦立德今天在北大展现出的,绝不仅仅是勇气和决心。

  那是超凡的个人魅力。

  是面对全球顶尖学府精英和媒体长枪短炮时挥洒自如的控场能力;

  是融合东西方智慧、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的深厚底蕴;

  是清晰、有力、逻辑严密地阐述复杂政治立场并捍卫它的卓越口才和思维速度。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堂弟”、“忠诚能干的盟友”该有的范畴。

  这展现出的,是一个拥有独立政治资本、强大个人声望、可怕学习适应能力以及巨大国际影响力的“政治巨头”潜质。

  瓦立德越耀眼,穆罕默德内心深处那份关于“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的古老忧虑,就被拨动得越厉害。

  这份忌惮,并非源于对瓦立德忠诚的怀疑。

  至少在现阶段,他相信两人的同盟是牢固的,目标是一致的。

  这份忌惮,源于一个未来君王对于权力格局本能的审视和不安。

  一个如此耀眼、如此受欢迎、如此难以被替代的“超级亲王”,在他未来的权力版图中,到底该被置于何种位置?

  又该如何确保其始终与王权的核心利益保持一致?

  更让他感到有些无力的,是他发现自己对瓦立德的依赖,正在与日俱增。

  依赖瓦立德的商业头脑和塔拉勒系的巨大财力,为改革输血,为战略布局提供资金保障。

  依赖瓦立德在处理宗教事务、平衡保守派势力方面的巧妙手腕和“释经权”筹码。

  依赖瓦立德在连接东方、特别是深化与中国关系方面不可替代的桥梁作用。

  依赖瓦立德在年轻一代和改革支持者中那种近乎偶像般的号召力。

  他甚至有些依赖瓦立德那份时常出人意料、打破常规却能取得奇效的“鬼才”思路。

  这种依赖是实实在在的,是维系当前改革势头和权力联盟所必须的。

  他无法,也不能在此时去削弱或疏远瓦立德。

  可越是依赖,那份潜藏的忌惮就越是如影随形,带来一种微妙的、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仿佛在驾驭一匹举世无双的千里马,既为它的神骏和速度而欣喜若狂,又无时无刻不担心着缰绳是否足够牢固,自己是否真的能完全掌控它的方向。

  “我能否完全驾驭这样一位天才?”

  这个疑问,如同幽灵,在此刻静谧的房间里,无声地盘旋。

  穆罕默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已沉淀下去,恢复了往日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与掌控感。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一封新的加密邮件。

  现在不是沉浸于复杂情绪的时候。

  瓦立德在北大点燃的这把火,需要善加引导和利用。

  国内的舆论需要进一步塑造,将这次演讲成功塑造为沙特改革自信和智慧外交的典范。

  国际上的争议需要妥善应对,该强硬时强硬,该解释时解释。

  与中国的各项合作议题,也需要借着这股东风加速推进。

  还有许许多多具体的事务需要他决策、部署。

  他移动鼠标,开始敲击键盘,起草给几个核心部门负责人的指示。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目光专注。

  那些关于驾驭、关于忌惮、关于依赖与无力感的思绪,被他深深地压入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如同利雅得地下深埋的石油,汹涌澎湃,却暂时被厚重的地层牢牢封存。

  改革的长路刚刚启程,联盟的巨舰正在破浪。

  无论前方是风和日丽还是惊涛骇浪,此刻,他们必须同舟共济。

  至于未来……

  穆罕默德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

  未来,自有未来的棋局。

  而他,将是那个执棋者。

  至于瓦立德……

  穆罕默德的目光再次无意识地投向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屏幕漆黑,却仿佛仍能映出堂弟在北大讲台上挥斥方遒、引得满堂华彩的身影。

  那份耀眼,那份将个人魅力与国家叙事完美融合的能力,让他既骄傲,又心悸。

  “我们的舞台。”

  他低声重复着贵宾室里那句击掌盟誓时的话语,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含义复杂的弧度。

  他需要瓦立德的智慧、财富和关键时刻的支持,尤其是在对抗宗教保守势力和推动触及根本的改革时。

  瓦立德是他不可或缺的“超级合伙人”。

  但同时,他也不能允许这个合伙人变得过于强大,以至于威胁到王权的唯一性和他本人的绝对权威。

  这种“需要却必须防范”的困境,正是两人关系中最微妙、也最危险的部分。

  “忌惮吗?是的。”

  穆罕默德对自己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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