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击伊朗代理人,与我们利益有交集。”
“但长期看,是战略性威胁。
他的终极目标是沙特的战略自主,路径是深度捆绑中国、构建独立的经济-军事体系。
这动摇了我们中东霸权的三大根基:能源控制权、金融霸权、安全主导权。”
“所以,行动处的判断是:
一个旨在摆脱我们控制、并引入其他大国力量的地区强人,我们必须遏制,甚至必须清除。”
阿奇博尔德的定性让会议室气氛更加凝重。
非黑即白,一直是CIA处理这类问题的潜在逻辑。
这时,史密斯专员说话了,“各位,别忘了现实利益。
瓦立德的存在,恰恰会在短期内刺激地区局势,尤其是阿联酋、卡塔尔方面,向我们寻求更多的军备来平衡或防范。
千亿级别的军售订单,不是幻想。
这是来自军工复合体朋友们的明确意见。”
萨克斯部长也慢悠悠地开口,他的话更直接,更赤裸,
“华尔街的朋友们,倒是很欣赏这位瓦立德王子。
他对韩国金融市场的精准狙击,展现出了杰出的……嗯,用他们的话说,‘画K线’的能力。
他的存在和行动,显著增加了相关市场和能源板块的波动性和……交易机会。
波动,就意味着利润。”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那些倾向于继续对瓦立德采取隐蔽绞杀策略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甚至愤懑的神色。
美国到底是谁的美国?
是军工复合体的,还是华尔街的?
反正,肯定不是美国人民的美国,也不完全是他们这些“忧国忧民”的情报官员和战略家的美国。
他们想骂这种短视,但无能为力。
金钱和选票,在华盛顿永远是最硬通的货币。
一直沉默的乔治议员,此刻轻轻笑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约翰……弗兰克……哈斯佩尔女士……我的老朋友们,”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穿透力,
“我觉得你们CIA……或者说,包括我们……我在内,一直以来,可能都在犯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回忆之色,
“我……也是在和塔拉勒系打交道的时候,才幡然醒悟过来。”
乔治议员望着远方,思绪飘回了耶鲁的校园时光。
那时,哈立德亲王与蒙娜王妃正是他最亲密的同窗。
这份始于青葱岁月的同窗之谊,历经岁月沉淀,构成了他与塔拉勒家族之间坚实而隐秘的私人纽带。
……
第179章 CIA的部落操盘术
众人愣住,看向这位与瓦立德有着特殊联系的议员。
乔治议员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没有播放复杂的图表,而是先抛出了一个概念:
“我们一直以来治理中东,或者说分析中东的框架是什么?”
没有等人回答,他自言自语,“是‘以色列-伊朗-沙特’这个三角关系。
伊朗代表什叶派,沙特代表逊尼派,以色列代表犹太。
三方相互仇视,形成一个看似稳定的战略三角。
而我们美国,站在三角之外,通过刺激或安抚伊朗这个点,来调节这个三角的倾斜角度,维持地区的‘可控不稳定’。”
约翰·布伦南点头,“这是既定策略。
所以,每当伊朗内部亲美派声音变大时,我们总会通过一些极限施压或侮辱性举动,刺激伊朗国内的强硬派和反美势力起来打压亲美派,确保三角的张力。
我们不能让伊朗和沙特同时都是亲美派或同时都是仇美派,那会破坏平衡。”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但是,乔治,我们现在在瓦立德身上,看不到他对我们有什么特别的善意。
相反,有迹象表明,他甚至在试图推动沙特和伊朗之间的某种缓和。
如果这个三角的其中两边开始靠近,三角形就会被打破。”
“没错。”
乔治议员笑了,笑容里有些深邃的东西,
“但问题就在于,我们总是用‘国家’的视角去看待中东。
各位,我们现在换一个视角看看?”
他操作投影,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瓦立德苏醒后首次抵达吉达港,吉达七大家族年轻继承人跪地亲吻他肩头白袍,高呼“埃米尔”的场景。
第二张,是迪拜酒店门前,八百名阿治曼旅战士向瓦立德宣誓效忠的震撼画面。
照片无声,却充满了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秘密行动处副处长吉娜·哈斯佩尔瞥了一眼,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原始人就是原始人。都21世纪了,还玩部落宣誓这一套。”
乔治议员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哈斯佩尔女士。
但这就是现实,是那片土地几千年未变的现状。
伊拉克战争,其实是我们输了。
数万亿美元、数千军人的生命,换来的,是战略目标全面落空。
反而是伊朗通过支持什叶派民兵和政治派别,在伊拉克建立了复杂联盟网络,成为塑造伊拉克治理和安全格局的关键玩家。
同时,其油井……”
说到这里乔治议员耸了耸肩膀,“中国是迄今为止伊拉克原油合同的最大受益者。
这是开战之前你们谁也没料到的。”
众人脸上有点红。
打伊拉克的一大重要因素就是为了石油,但是最后种种原因之下反应出来的结果是,中国在伊拉克石油领域取得了主导地位。
相当于美国白忙活了一场。
这特么的到哪说理去!
乔治议员叹了口气,“而后,我们又陷入阿富汗泥潭不可自拔……”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音调,“我的朋友们!
根本原因之一,就是我们带着‘国家中心’的现代化叙事逻辑,一头撞进了‘民族-部落-家族’的古老法则里,撞得头破血流。”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在那里,部落认同常常凌驾于国家意识之上。
‘只认部落,不认国家’,不是一句空话。
阿治曼部族成员为什么向瓦立德效忠?
不是因为他是沙特王子,而是因为他是‘埃米尔、军事副首领兼大酋长继承人’。
这是部落血缘和权威赋予的身份。
阿治曼旅为什么敢无视阿联酋联邦框架?
因为他们的忠诚对象首先是血脉源头,是‘阿米德’瓦立德。
萨勒曼家族赠予瓦立德‘沙海之盟’弯刀,象征的也是部落家族之间的联盟,其重要性远超抽象的国家契约。”
他调出更多资料,
“沙特阿拉伯这个国家本身,就是众多部落承认沙特家族统治而组成的联盟。
王室保障部落自治权,国民卫队按部落派系划分,士兵效忠对象首先是家族派系,其次才是国家概念。”
乔治议员环视众人,目光锐利,“我需要提醒各位,瓦立德的野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他的崛起,本质上是激活并整合了三股力量:
塔拉勒家族富可敌国的财富、阿治曼部族被重新凝聚的武力、以及他祖父塔拉勒亲王留下的泛阿拉伯民族主义号召力。
这三者叠加,正在形成一个以他为核心的、近乎‘部落联邦式’的强大权力实体。”
“他与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关系,绝非简单的王子联盟。
这是沙特王朝内部,两个最具实力的政治-军事集团之间的关系。
他们未来的走向,将决定沙特是走向穆罕默德梦想中的中央集权,还是陷入事实上的‘瓦立德系’地方割据,甚至联邦化。”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而穆罕默德,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他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渴望绝对权力的君王。
瓦立德借祖父‘阿拉伯民族解放阵线’的抵抗口号,瞬间凝聚阿拉伯学员对抗以色列,甚至连什叶派的伊朗学员都暂时搁置教派分歧响应他。
这种基于民族主义和部落号召力的凝聚力,是非常可怕的。
穆罕默德这个未来的君王,会怎么想?”
乔治议员自问自答,
“不用怀疑,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否则,瓦立德获得的‘封地’不会是吉达、朱拜勒、阿治曼这样东一块西一块的飞地,彼此难以呼应。
这就是穆罕默德,或者说他父亲老萨勒曼,对瓦立德天然的防备和制衡。
“所以……”
乔治议员下了结论,“目前沙特‘瓦立德-穆罕默德’双子星并列的格局,在未来必定会出现变数。
变数爆发的时间点,也许是穆罕默德正式登上王储之位后,也许是他登基称王之后。
中央集权与地方割据之间,必有一场较量。”
“因为坦率地说,穆罕默德需要靠着瓦立德的力量上位,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