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套海水淡化控制系统,破解它需要多久?
几天还不够吗?
蔡太贤缓缓睁开眼,看着大统领,那眼神里的悲哀几乎要溢出来。
“可以技术攻关,大统领。
给我们时间,也许半年,也许三个月,我们的工程师确实有可能逆向工程,破解传感器协议,或者搭建本地数据库和模型来绕过SWCC的系统。
但是……时间不等人。我们连一周都撑不过去。
五天之内,如果没有沙特的阻氧剂,整个园区将……”
“半年?三个月?!”
朴槿惠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愚弄的愤怒,
“为什么要这么久?破解一个系统需要那么长时间吗?
软件破解,顶天了也就几天的功夫,他们沙特能有什么独步全球的核心技术?!”
在她看来,沙特不过是靠卖石油起家的暴发户,技术底蕴怎么可能比得上拥有三星电子、坐拥无数IT精英的大韩民国?
这时间长得太离谱了。
蔡太贤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对现实的嘲讽和对己方技术傲慢的怜悯。
“大统领……您说得对,沙特本身……确实没什么独家的、划时代的核心技术。
但是,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操作电脑,调出了一张新的图片。
那不是复杂的流程图,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设备清单截图,上面清晰地列着SWCC系统里各个关键组件的品牌和型号。
激光笔的红点颤抖着划过屏幕:
“您看,压力传感器,用的是瑞士ABB的;
流量计,是德国科隆的;
水质分析仪,美国哈希的;
核心的DCS控制系统,是霍尼韦尔的;
数据库系统,用的是甲骨文;
连那个该死的模型运算平台,都跑在惠普的服务器上……”
他每念出一个如雷贯耳的国际工业巨头名字,会议室里众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这些都是各自领域响当当的世界级品牌,技术成熟,但壁垒森严。
“而且,这只是主要产品商。
沙特的外交政策奉行金元开道,需要打开哪个国家的关系,便是一顿采购。
这就造成了它们的整套系统,前段是一个品牌,中间又是一个品牌,后面还有一个品牌。
光是压力传感器,实际上就有7个不同国家的供应商。”
蔡太贤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沙特人他们做的,就像……就像组装了一台万国造的机器。
把从全世界采购来的、不同品牌、不同标准、不同通讯协议的顶级硬件和软件,用他们自己开发的‘胶水’代码和加密协议,打包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黑箱生态。”
他环视着被这一连串国际品牌砸懵的众人,
“所以,我们要破解的,不是一个单一的系统。
我们要面对的,是相当于要同时逆向工程、破解或绕过这世界上几乎所有顶尖工业自动化品牌的子系统。
还要破解他们自己那套把这些‘万国牌’零件强行粘合、加密起来的‘打包’协议和逻辑。”
他摊开手,语气充满了荒谬感:
“这难度……比我们单独去破解ABB或者霍尼韦尔的核心系统更复杂。
因为他们这套‘缝合怪’系统的兼容性和稳定性本身就是个奇迹,逆向起来更是千头万绪!
三个月……老实说,这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设备散热风扇的嗡鸣。
先前还弥漫着的绝望,此刻被一种近乎哭笑不得的荒诞感取代。
不知是谁,在压抑的沉默中,发出了一声冷冷的嗤笑。
紧接着,像是被这声嗤笑引爆,一连串充满自嘲和荒谬感的干笑,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接连响起。
“万国造……”
“用世界上最好的零件,拼凑出一个掐死我们命脉的锁……”
幕僚长看着屏幕上那串代表着全球顶尖工业力量的品牌列表,最终也只能露出满是苦涩的笑容,
“世界真特么的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啊……”
……
第157章 韩国的最后希望
蔡太贤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
“没有阻氧剂,高纯度工业用水无法获得,这只是第一步。
更致命的是,水管会迅速生锈,膜元件会结垢损坏。
而这套系统是嵌套在高度精密的现代流程工艺中的。”
他调出蔚山炼油厂的核心工艺流程图。
“石油炼化是连续流程工业。
从原油进厂到成品油出厂,几十套装置通过管道互联。
温度、压力、流量必须保持精确平衡。
海水淡化水不仅是冷却水,更是许多关键工艺环节的反应介质和清洗用水。”
“短时间内,我们根本无法切换替代水源。
甚至不少关键设备,比如一些特殊材质的换热器、反应器内衬,都是按照SWCC提供的淡化水水质特性定制的。
换其他水质,可能直接导致腐蚀泄漏,引发安全事故。”
“而这些定制件……需要时间重新设计、制造、更换。
设备运转过程中无法进行‘热切换’,只能全线停机。”
蔡太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宣判死刑般的平静。
“现代重化工厂,特别是像蔚山、丽水这样的超级联合体,一旦全线停机……不是按个按钮就能立刻启动的。
它需要系统的降温、泄压、清洗、检修,然后才能逐套装置、小心翼翼地重新开车。”
“技术攻关破解系统的时间,加上全线停机大修更换设备的时间,这两个时间加在一起……
整个韩国的石油炼化及石化项目,将至少停工九个月。”
“九个月……”
有人喃喃重复。
“是的,九个月。”
蔡太贤点头,“这直接导致全国炼油能力的95%瘫痪。
而依托于石油炼化衍生出来的下游石化产品——塑料、化纤、橡胶、溶剂、涂料……整个产业链将断供。”
“这意味着,我们制造业占比35%的产值,将直接清零。”
“清零”两个字,像两座冰山,轰然砸进会议室,将最后一点温度都冻结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35%的制造业产值清零?
那是什么概念?
韩国经济将直接腰斩……
不,是膝盖斩,脚踝斩!
而且九个月后,这制造业的产值绝非能立刻恢复的。
现代国际贸易的残酷法则下,产品缺位长达9个月,足以直接宣判品牌的死刑。
市场不会等待,替代者早已虎视眈眈。
可以替代的选项太多了。
更何况,邻居的东方大国制造业已不能用“崛起”来形容,它早已是参天巨树。
中韩两国制造业本就是完全竞争关系。
一旦韩国品牌被迫退出全球供应链,中国的工厂将如洪流般席卷而来,迅速吞噬市场份额,让这些“清零”的数字,从暂时休克变成永久死亡。
甚至也许九个月后的事情,和在座的众人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数百万人失业,社会秩序崩溃,当届政府和内阁没有存在的可能性。
幕僚长脸色惨白如纸。
他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看向朴槿惠,
“所以……瓦立德对我们最核心的打击,不是石油,不是天然气,甚至不是金融……是这个。”
他指向屏幕上那复杂的系统图,手指颤抖。
“其他的,股市、汇率、油气断供、清真认证……都只是表象,是为了让我们慌乱,让我们无暇顾及这颗真正的炸弹。”
会议室里,一片末日景象。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有人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有人死死盯着屏幕,仿佛想用目光把那该死的系统图烧穿。
朴槿惠坐在主位上,背脊依旧挺直,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放在桌下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烟花燃烬后的寂寞。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朴槿惠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崔顺实脸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