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是马拉松选手,一旦截肢,就算活下来,也会很痛苦。”
梅雷迪斯反驳道:“希朗医生的治疗方案没错,在征询了病人和病人新婚丈夫后,选择先尽可能的将噬肉菌细胞清除掉,如果感染继续,再截肢。”
“真等到那时候没准病人早死了。”
克里斯蒂娜不服气的叫道:“我们外科医生的第一要务难道不是保证病人活下去吗?”
“当然不是。”
亚当摇头:“我们做医生的第一要务是尊重病人选择的情况下,尽可能的让病人活下去。”
“事实结果也证明了希朗医生的选择。”
梅雷迪斯笑道:“她一连站在那里做了八个小时的手术,最后成功清理掉了所有噬肉菌细胞,保住了病人的生命,也保住了病人的腿,现在伯克医生让克里斯蒂娜给希朗医生道歉。”
“这次是小概率事件的逆天运气,下次呢?”
克里斯蒂娜不爽道。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们的治疗方案对错问题。”
亚当提醒道:“你当然可以保留你的意见,可在上级主刀医生明确手术方案后,你就不该再找人来施压上级主刀医生,更别说找的还是你男朋友。
也就是雪妮脾气好。
不然换成任何一个医生,肯定要将事情闹大,非给你和伯克医生好好闹个没脸。
你应该去道歉。”
“我承认我的做法有些冲动了。”
克里斯蒂娜沉默片刻,执拗道:“但是我依旧认为我的治疗方案才是正确的。”
“不,你错了。”
亚当摇头道:“还记得那个拿利兹女医生写真杂志冲而冲,最后要被阉割,不愿利兹靠近的那个病人吗?”
“记得,干嘛?”
克里斯蒂娜一愣。
“主刀的是谁?”
亚当提醒道:“他有什么外号?又为什么被封为那个外号?堂堂主治医生,为什么得不到下级医生的尊重,连实习医生都敢反驳顶撞他?”
克里斯蒂娜顿时怔住了。
当初主刀的是主治维克特医生,一个老医生,人送外号软绵绵。
名言是‘年轻人喜欢和癌症碰运气,到了我这个年龄,就知道做事要更有效率’。
一招鲜就是切干净。
管你神经好不好,只要靠近癌变区,都一刀切了干净又省事。
可代价是,原本很多能够拥有一定生活质量的病人,却彻底丧失了生活质量,生不如死。
那个差点被阉割的病人,在利兹的强烈要求下,连非常守规矩的贝利医生都选择阳奉阴违了一把,气走了软绵绵。
自己动手做手术保留住了那些神经,让病人以后依旧能支棱起来。
事后,哪怕知道复发的风险比原定大上了不少,但那个病人依旧对利兹她们千恩万谢。
“克里斯蒂娜,一刀切,的确是最有效的办法。”
亚当语重心长道:“你的手术刀下的确能救更多的人,但他们术后的生活质量,你也不能完全不考虑。
而且你选择了一刀切,不也是在变相对,既要救命又要术后质量这类更高难度的手术认怂吗?
那是不是以后慢慢发展到没有一定把握,你就不接手术,只接你有把握的,追求百分百治愈的虚名?”
第557章 名医的排面
医学中心。
“这不一样。”
克里斯蒂娜嘟囔了一句,小眼睛却已经暴露了她被说服了。
她可不想当软绵绵,也不想当奇异博士。
“去和雪妮道个歉吧。”
亚当笑道:“我保证她不会让你难堪的。”
克里斯蒂娜没有再反驳。
她也知道她错了。
特别是她的男朋友,伯克医生,刚才忧伤的坐在那里和她说:“从前我不知道和实习医生恋爱到底有什么问题,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从医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在手术室质疑任何医生,从来没有……”
她自然也听出了他话中未尽之意:“也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对于一个成功的顶级名医,这绝对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可,能怎么办呢?
他的确错了。
错不该让彼此的感情干扰到了他在工作时的决断。
不过他是主治医生,哪怕错了,也不用特地和下级住院医道歉。
但是他要求她必须这么做,因为她是下级实习医生。
现在亚当他们都这么说,她也不准备犟下去。
“利兹,听说你和蒙哥马利医生做了一个出口手术,酷啊。”
亚当又看向表情复杂的利兹。
“yeah。”
利兹情绪不高的笑了笑。
病人是一个非裔少女,未婚先孕,胎儿头部有肿瘤,造成羊水过量,并且妨碍了气道和脊髓。
出口手术,就是先剖腹产,让胎儿先生出来一半,将头和胳膊拉出来,身体其余部分依旧留在母体内,先不切断脐带。
因为胎儿头部的肿瘤阻止了空气的进入肺部,需要母体的脐带继续维持胎儿的生命,肿瘤切除手术结束后,再切断脐带。
想想胎儿被托出半截身子,双手搭在母亲的肚皮上,闭着眼睛,彷如入定,下半截身子还在母亲的子宫内,保持这个动作很长时间。
真是又神秘又有些诡异。
当然更体现母亲的伟大。
这种手术还是很罕见的。
“不说说细节?”
亚当不想多问利兹为啥又伤春悲秋了,反正不愿意错过稀罕手术的手术细节。
“有什么好说的?”
利兹勉强一笑:“我们说完手术方案,问她们听起来感觉怎么样?病人伍兹小姐的妈妈,直接说了一句听起来很复杂也很贵,一副不想做的模样。”
“她很有见地啊。”
亚当笑道:“医院里手术越复杂越稀罕,本来就越贵啊。”
“难道她女儿和外孙女的健康,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利兹反驳道:“她一个劲不太想做,又想立刻离开,说不想再错过上班时间了……我知道,我知道,生活不易,但在这种时候,不应该关注最重要的事情吗?”
“呵呵。”
亚当笑着摇头:“你这么说,就说明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不易,你或许觉得你知道,但其实你并不知道。”
红楼梦中,刘姥姥一入荣国府时,是因为实在过不下去了,不想办法打点秋风,就真的要喝西北风饿死了。
见到凤姐,听到凤姐诉说贾家外表轰轰烈烈,内里其实也很艰难了。
刘姥姥就陪笑的说了一句:“我们其实也知道艰难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老拔根汗毛都比我们腰还粗呢。”
然后凤姐就给了她二十两银子,说不嫌少就拿去,还说这本来是要给丫头们做衣裳的。
刘姥姥被这天降喜事差点没砸晕。
本来听凤姐抱怨自家也艰难,以为没希望了,谁知道转头就得了二十两银子。
要知道。
二十两银子够她们一家四口过一整年了。
Emmm。
一个是没有就要饿死。
另外一个是少给丫头们做件衣裳,少吃一顿饭。
果然都很艰难。
关键是人家凤姐也没说假话,她真心觉得贾府这些年内囊上来了,还要靠她拿嫁妆补贴,的确很艰难了。
利兹这会一叠声说‘她知道病人母亲生活不易必须上班’,给亚当的感觉就像凤姐和刘姥姥说‘我知道的,大家都一样艰难’一样。
谁都没说谎。
可却完全是两回事。
非裔未成年少女,要做单亲妈妈了。
她的单亲妈妈,又担心手术太复杂太贵,又不愿意错过任何上班的时间,太真实了有木有。
她不赚钱,谁养女儿和外孙女?
谁支付进医院的各种账单?
米国医院又不是做慈善的,你支付不起手术费用,不管你是什么情况,都会被‘贴心’的安排出院或者转院。
转院能转到哪去?
还不是要回家,自生自灭。
“我真知道……”
利兹不服气道。
“不管你知不知道,她后来总是同意她女儿做手术了吧?”
亚当打断道。
“那是因为蒙哥马利医生免除了她的手术费用。”
利兹叫道。
“这样啊。”
亚当一听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