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娱枭雄1983 第186节

  “一些关于未来的、零碎的片段。比如某个股票的异常涨跌,某项还未公布的城市规划,甚至……某个明星未来会发生的丑闻。”黄医生回忆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至今未解的困惑,“当时,我的老师认为这是一种‘妄想症’的并发症状。但事后……那些片段,有相当一部分,都应验了。”

  “这……怎么可能?”张婉玲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是啊,怎么可能?”黄医生叹了口气,“所以,老师当时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诞的诊断。他认为,病人的身体里,可能不仅仅是‘将军’和‘野兽’。或许……还有一个来自别处的、更高维度的‘观察者’。”

  “这个‘观察者’,拥有超越常人的信息。而‘野兽’的出现,就像一次剧烈的地震,偶尔会震开一条裂缝,让那个‘观察者’的信息,泄露出来一点点。”

  “老师穷尽半生,都无法证实这个理论。他认为,想要真正理解这个病人,关键不在于压制‘野兽’,也不在于唤醒‘将军’,而是要搞清楚……那个神秘的‘观察者’,到底是谁。”

  张婉玲呆坐在那里,黄医生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加匪夷所思领域的大门。

  陈惠万身体里的,不止一个灵魂。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创世纪”集团总部,深夜。

  邱敏挂断了最后一通越洋电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电话线那头,是她在斯坦福医学院的同学,如今已经是神经科学领域的前沿学者。

  “怎么样?”梁家辉立刻递上一杯热咖啡。他已经在这里陪着邱敏守了整整一夜。

  “比我们想的更麻烦。”邱敏接过咖啡,却没有喝,只是让那温度暖着自己的手。

  “我的朋友说,‘狂战士状态’在学术界属于‘边缘课题’,因为样本太少,且无法重复实验。主流医学界基本不承认。但是,”她话锋一转,“在一些非公开的、由军方或情报机构资助的秘密项目里,它一直是研究的重点。”

  “他们想做什么?制造超级士兵?”梁家-辉的想象力被激发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他们很快发现,这种状态不可控,且副作用巨大。”邱敏的脸色很沉重,“每一次‘超频’,都会在大脑的‘前额叶皮层’留下微小的物理性损伤,就像芯片上的蚀刻痕迹。这个区域,是人类负责高级认知功能的地方,包括情感、道德、自我认知。”

  “损伤累积到一定程度,人就会……失去‘人性’。变成一部纯粹的、只遵循底层逻辑的机器。”

  梁家辉的心沉了下去:“那万哥他……”

  “万哥一直在用他超人的意志力对抗这种‘机械化’。他努力地去爱,去关心,去维持他的人性。但这就像一个人用双手去抵挡不断上涨的潮水,总有力竭的一天。”邱敏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就没有办法吗?什么办法都行!”

  “有。”邱敏看着他,说出了一个名字,“‘普罗米修斯计划’。”

  “那是什么?”

  “一个设在瑞士日内瓦湖畔的、高度保密的私人研究机构。他们研究的课题,是‘神经重塑’和‘意识上传’。”邱-敏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我的朋友警告我,那里的研究已经远远超出了当代科学伦理的边界。他们不认为‘灵魂’是神圣的,只认为它是一段可以被编辑、复制和删除的‘代码’。他们宣称,可以修复任何形式的大脑损伤,甚至……分离和剥离一个人格中‘有害’的部分。”

  梁家辉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科幻电影吗?”

  “对于我们来说是,对于他们来说,是正在进行的项目。”邱敏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这是目前我能找到的,唯一的、可能‘根治’万哥问题的线索。但代价是……我们完全不知道,如果万哥真的接受了他们的‘治疗’,走出来的那个人,还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陈惠万。”

  “而且,”她补充道,“启动这个项目的门槛,是一个天文数字,并且需要极其复杂的政治资源作为敲门砖。”

  梁家辉沉默了。他看着邱敏,这个永远冷静、永远能为陈惠万处理好一切的女人,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山顶庄园,书房。

  陈惠万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香港璀璨的夜景,像一盘被打翻的钻石,流光溢彩。但这一切,都无法照亮他内心的黑暗。

  与儿子的那番对话,像一场精神上的外科手术,将他赖以为生的所有幻觉,都血淋淋地切除了。

  控制?保护?培养?

  全是笑话。

  他只是一个提供了基因和原始数据的“母体”,孵化出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级的“新物种”。

  李诚的智慧,陈惠万的狠辣,结合在一起,却没有了情感的束缚。那会诞生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一个绝对理性,绝对高效,为了“最优解”可以舍弃一切的……神,或者魔。

  3.7年。

  这是他的“新物种”儿子,为他计算出的生命倒计时。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冷,不是因为恐惧死亡,而是因为恐惧那种被彻底看穿、被当成一个“物品”来规划的无力感。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不能就这么被“优化”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桌前。他没有去碰那台象征着现代商业帝国的电脑,而是拉开了最底层一个尘封已久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雪茄,只有一部黑色的、老式的转盘电话。

  这部电话,没有连接到“创世纪”的任何通讯网络,它的线路,通往另一个世界。一个被他刻意遗忘,却从未真正离开的世界。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但最终还是稳定了下来。他拨动转盘,发出“咔啦……咔啦……”的、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声响。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潮州口音。

  “阿万?”

  “坤叔,是我。”陈惠万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低沉而冷硬,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巨子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当年在九龙城寨杀伐决断的“双花红棍”。

  “这么晚,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有些意外。

  陈惠万走到窗边,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眼中那熄灭的金色裂纹,似乎又有了一丝死灰复燃的迹象,但这一次,那光芒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疯狂,不是失控。

  是纯粹的、冰冷的……恶意。

  他不能用李诚的“文明”方式去对抗一个超越文明的“新物种”。

  他必须用回陈惠万最原始的、最野蛮的本能。

  他要在这有限的3.7年里,为他的儿子,补上他唯一没有从自己这里“继承”到的一课。

  那一课,叫做“敬畏”。

  “坤叔,”陈惠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找一个人。”

  “一个……会‘种金’的白龙王。”

第244章 新物种

  夜雨,敲打着平治S600厚重的车窗。这部代号W140,被港人称为“虎头奔”的座驾,如同一艘黑色的潜艇,在湿滑的吐露港公路上无声滑行。

  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每一次都刮开一片扇形的光怪陆离,旋即又被新的雨幕模糊。

  陈惠万坐在后座,没有看窗外繁华退去的夜景,只是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布满旧茧与新疤的手。

  曾经,这双手能在一秒内缴掉对手的刀,能在麻将桌上码出十三幺,能签下价值数亿的合约。而现在,他却感到这双手如此无力。

  “万哥,前面就是元朗大生围了。”驾驶座上的阿彪低声说。他是坤叔那边派来的人,沉默寡言,开车极稳,像一块融入了座椅的石头。

  车子离开主路,拐进一条狭窄泥泞的乡间小道。两侧高大的桉树在风雨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车灯所及之处,尽是飞舞的雨丝和飘落的叶片,像一场无尽的纸钱。

  陈惠万知道,他正在驶离自己亲手建立的那个由玻璃、钢铁和数据构成的“创世纪”帝国,驶向一个古老的、被遗忘的、由香火、符咒和因果构成的世界。

  这是李诚的灵魂所鄙夷的,却是陈惠万的身体所熟悉的。当逻辑走到尽头,本能便会抬头。

  车子在一座看起来半废弃的庙宇前停下。庙门前没有牌匾,只挂着两盏被风雨打得摇摇欲坠的白灯笼,上面用红漆写的字迹早已斑驳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腐烂的木头和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气味。

  阿彪撑开一把大黑伞,为陈惠万打开车门。

  “万哥,坤叔交代,只能您一个人进去。白龙王不见外人。”

  陈惠万点了点头,理了理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迈步踏入了泥泞的院子。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噗嗤”的声响,与他平日里出入中环写字楼时,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恍如两个世界。

  庙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

  门内,没有神像,没有蒲团,只有一个空旷的大殿。殿堂中央,点着一圈手臂粗的巨烛,烛火摇曳,将一个枯瘦的人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扯变形,如同鬼魅。

  那人背对着他,盘腿坐在一张草席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长衫,花白的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仿佛从古井里捞出来的声音说道:“百亿身家,万丈豪情,午夜梦回,却怕稚子叩门。陈先生,你的‘果’,长得很快啊。”

  陈惠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没有介绍自己,对方却一口道破了他的姓氏,甚至……道破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缓缓走到烛火圈外,站定,声音沉稳:“阁下就是白龙王?”

  “‘白龙王’只是一个名号,给那些求财求运的善信听的。”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陈惠万的瞳孔收缩了。

  这是一张无法用年龄来形容的脸。皮肤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布满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两颗藏在沙砾里的黑宝石,能洞穿人心。

  “我不是龙,也不是王。我只是一个能看到‘线’的摆渡人。”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身上,缠满了线。黑的,红的,金的……还有一根,是你自己都看不见的,透明的线。”

  陈惠万沉默不语。李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脑海中疯狂叫嚣着“骗子”、“装神弄鬼”,但陈惠万的江湖直觉却在发出警报。眼前这个人,很危险。不是身体上的危险,而是一种能将你的灵魂都看通透的危险。

  “我来,是想请先生帮我一个忙。”陈惠万开门见山。

  “不是帮忙。”白龙王摇了摇头,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是交易。我渡你过河,你要留下过河的船资。”

  “钱,不是问题。”

  “钱?”白龙王笑了,笑声嘶哑难听,“钱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它买不来时间,也填不了因果。我要的船资,是你自己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陈惠万:“你来找我,是为了你那个‘好儿子’吧。你想在他身上,‘种’下一颗钉子。一颗让他知道‘怕’的钉子。”

  陈惠万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与坤叔的通话,用的是最隐秘的线路,说的也是暗语。对方,是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不用猜。”白龙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踏进这个院子的那一刻,你的‘因’,就已经写在了风里,雨里,烛火里。你儿子,不是人。或者说,不‘全是’人。他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另一个你。一个更干净,更聪明,也更……无情的你。”

  “你想在他身上种下‘敬畏’,就要用你自己的一部分去换。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是什么?”

  陈惠万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的财富、地位、手段。

  “不对。”白龙王再次摇头,“那些都是身外物。你最强的,是你的‘运’。一种无论跌到多深的谷底,都能爬起来的强运。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势’。这是你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遗产’,也是你今生最大的凭仗。”

  陈惠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要我的运?”

  “不是我要。”白龙王纠正道,“是‘种金’这门术,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祭品’,才能撬动你儿子的命格。他的命格太奇,太硬,像一块天外陨铁。寻常的术,根本碰不到他。你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就要用你自己的‘好运’去浇灌它。”

  “种下之后,会如何?”陈惠万的声音干涩。

  “他会开始犯错,会开始犹豫,会开始感受到他本不该有的‘情绪’。那颗钉子,会污染他的‘完美’。但作为代价,”白龙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你的‘势’会由盛转衰。你会发现,以前手到擒来的事,会变得困难重重;以前的贵人,会变成你的小人;以前的机遇,会变成陷阱。你,愿意吗?”

  用自己无往不利的“运气”,去换一个污染儿子的机会。

  这是一个魔鬼的契约。

  陈惠万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李诚那些关于概率、逻辑、科学的分析,而是陈树那双亮起金色电路的、冰冷的眼睛,和那句“我需要……继承您的一切”。

  与其被当成一个有倒计时的“原型机”,被动地等待被淘汰,不如亲手砸碎这盘棋。

  哪怕代价是拉着自己一起下地狱。

  “我愿意。”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决绝。

  白龙王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从草席旁拿起一个黑色的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暗红色的、散发着腥甜气息的粘稠液体。

  “这是用你的生辰八字、一滴心头血,混以七种至阴之物炼成的‘因果引’。今夜子时,我会开坛做法。你什么都不用做,回家去,像平时一样,抱一抱他,摸一摸他的头。”

  “记住,从今往后,你每一次的好运消散,都会成为他心中一丝恐惧的萌芽。这是一场你们父子之间的拔河。直到……有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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