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这个混蛋,他这是要我们死。”罗恩·梅耶的声音沙哑,他看着满屋子的惊惶与混乱,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战争。一场由“好莱坞之王”迈克尔·奥维茨亲自发起的、旨在将BHE从肉体到灵魂彻底抹杀的歼灭战。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吱呀——
一声轻响,并不突兀,却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冰块,瞬间让整个办公室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陈惠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嗒、嗒”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虑,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狂怒的杰瑞、颤抖的苏珊、以及焦躁的罗恩·梅耶。
他就像一个走进自家后花园的庄园主,外界的风暴似乎与他隔着一个世界。
“都看到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随手关上门,那声轻微的“咔哒”声,仿佛一个开关,将外界的恶意与办公室内的恐慌彻底隔绝。
“陈……我们……”罗恩·梅耶迎了上去,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陈惠万一个平静的手势打断了。
“罗恩,给我一块白板。”
与此同时,数英里之外,世纪城CAA总部那座形如方尖碑的标志性建筑顶层。
迈克尔·奥维茨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星河般璀璨的洛杉矶夜景。他手中端着一杯十八年的麦卡伦,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嘴角一丝掌控一切的微笑。他的身后,站着CAA的另外两位创始人,罗恩·伯克尔和比尔·哈勃。
“迈克尔,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比尔·哈勃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动用了一切关系,确保明天一早,从《洛杉矶时报》到《纽约邮报》,都会看到我们的‘礼物’。我甚至安排了几个小电视台的谈话节目,嘉宾们会‘恰巧’讨论起好莱坞的外国资本渗透问题。”
“他会怎么做?”奥维茨身后的罗恩·伯克尔轻声问道,他的语气比哈勃要沉稳许多,但也掩饰不住一丝好奇。
“他能怎么做?”奥维茨没有回头,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澄清?否认?召开发布会?任何挣扎都只会让绳索勒得更紧。我为他准备的,是一个无法辩驳的死局。美国人害怕什么,我就给他们看什么。神秘的东方人、说不清来源的巨额资金、暴力血腥的过去……每一个标签,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抿了一口威士忌,感受着那辛辣而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
“战争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他以为签下几个明星,拍出两部好电影就能挑战好莱坞的秩序?太天真了。在这里,游戏规则,永远是我定的。”
伯克尔微微点头,但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他想起那个东方人平静的眼神,那不像是一个即将被毁灭的人会有的眼神。他提醒道:“迈克尔,别忘了,他是从九龙城寨走出来的。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不会轻易认输。”
奥维茨终于转过身,他走到办公桌后,坐进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巨大皮椅里,将双腿翘在桌上。
“罗恩,你太多虑了。”他嘲弄地笑了笑,“正因为他来自那种地方,他才不懂这里的玩法。在好莱坞,最致命的武器不是拳头,是舆论。我不需要打败他,我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他已经被打败了。当银行家、投资人、明星、导演,甚至是他自己的员工都开始怀疑他时,他的帝国就会从内部自行崩溃。这叫‘信心瓦解’,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有效。”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BHE旗下艺人的名单。他用手指在史泰龙和霍夫曼的名字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战利品。
第234章 国王的战书
“很快,他们就会哭着回来,祈求CAA的原谅。而那个陈惠万,他会带着他那些说不清来路的钱,滚回他来的那个肮脏的角落。这,就是好莱坞的法则。”
……
BHE的办公室里,一块移动白板被推到了中央。
陈惠万没有立刻开始他的“战前动员”,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走到白板前,背对着众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背影并不算特别魁梧,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沉稳,像一座山。
他没有写任何鼓舞士气的话,而是在白板的正上方,写下了两个词:
“奥维茨的武器”
然后,他画出了三条线,分别指向三个关键词。
“第一,资金原罪。”陈惠万转过身,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个词,“奥维茨非常聪明,他没有直接说我们的钱是黑钱,因为那会构成诽谤,我们可以告他。他用的是暗示、联想。他把我的香港出身、九龙城寨的经历,和‘来源不明的巨额财富’这个概念捆绑在一起,抛给媒体和公众。他要塑造的,不是一个‘罪犯’,而是一个‘谜’。因为对于美国民众而言,未知,比罪恶更可怕。”
他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解剖对手的肌理。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原本的恐慌情绪,被一种专注所取代。
“第二,商业道德。”他指向第二个词,“他把我们吸引史泰龙、霍夫曼的‘艺术家合伙人’模式,定义为‘恶意挖角’和‘规则破坏者’。他这是在向好莱坞所有的旧势力喊话:看,那个野蛮人来了,他要砸掉我们所有人的饭碗。这是在孤立我们,把我们塑造成整个行业的公敌。”
“第三,个人形象。”笔尖落在了最后一个词上,“这是最阴险的一招。他利用美国社会对亚裔,尤其是对香港电影里那种‘功夫黑帮’的刻板印象,给我量身定做了一副漫画式的面具。一个穿着西装的‘教父’。这副面具一旦戴上,我做的任何事,都会被大众用有色眼镜去解读。成功,是野心和阴谋;失败,是罪有得。”
当陈惠万说完这三点,整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包括罗恩·梅耶在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他们之前只感到了愤怒和恐慌,却从未有人能像陈惠万这样,在短短几分钟内,将奥维茨那看似天罗地网的攻击策略,剖析得如此清晰、如此透彻。
这已经不是商业洞察力了,这是一种……对人心和舆论近乎恐怖的掌控力。
罗恩·梅耶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男人,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敬畏。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陈惠万的认知,或许还停留在“一个有钱有魄力的天才投资者”层面。而此刻,他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战略家。
“所以,我们完了?”杰瑞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陈惠万笑了。
那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
“完了?不,杰瑞,派对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在白板的另一侧,写下了四个大字:
“我们的故事”
“奥维茨给了我们一个舞台,一个全美国,乃至全世界都会瞩目的舞台。他想导演一出‘恶龙降临’的戏剧,那我们就演一出‘屠龙勇士’的史诗。”陈惠万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动。
“罗恩,”他看向梅耶,“我要上《60分钟》。”
“什么?!”罗恩·梅耶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疯了?!《60分钟》?迈克·华莱士?那不是采访,那是审判!他会把你活活撕碎的!陈,听我说,这是好莱坞,我们有我们的规则。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保持沉默,让公关团队去处理,去和那些报纸的总编沟通,花钱,用资源去压制……”
“压制?”陈惠万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用钱去堵住悠悠之口?罗恩,那是你的时代,那是奥维茨的时代!在他们的规则里,我们永远是输家!为什么要用他们的规则来玩这场游戏?”
他走到罗恩·梅耶面前,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奥维茨想把我们拖入黑暗的泥潭,用流言和中伤淹死我们。那我们就把他拉到最耀眼的聚光灯下,用极致的透明,烧毁他所有的阴谋!”
“透明?你要怎么透明?告诉全美国人,你的第一桶金来自九龙城寨的拳赛和赌场?他们会把你当成英雄还是恶棍?”罗恩·梅耶激动地反驳,他觉得陈惠万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惠万直起身,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所有紧张而疑惑的脸。他知道,仅仅靠激情和口号,是无法说服这些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的。
他需要拿出他的底牌。
“炮叔。”他朝门口喊了一声。
一直像影子一样守在门外的炮叔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公文箱,样式老旧。
炮叔将公文箱放到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熟练地拨动密码锁,打开箱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箱子里没有黄金,没有美钞,只有一叠叠用蓝色硬封皮包裹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每一份都厚如砖块。
陈惠万从中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轻轻地放在罗恩·梅耶面前。
封面上,是普华永道(PriceWaterhouse)的标志,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关于BHE控股集团及其关联公司资金来源与流向的独立审计报告”。
罗恩·梅耶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惠万又接连拿出几份,一份份地摆在桌上。
“德勤(Deloitte Haskins & Sells)。”
“安永(Ernst & Whinney)。”
“安达信(Arthur Andersen)。”
……
当八份分别来自当时全球最顶尖的“八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如八座小山般堆在会议桌上时,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从我在香港卖出第一套房产开始,到BHE在百慕大注册,再到每一笔进入美国的投资,我所有的资金流动,都同时接受了这八家公司的交叉审计。”陈惠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力量。
“每一分钱的来源,路径,用途,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这里面,记录了我如何利用70年代末香港地产的腾飞完成原始积累,如何精准投资日本股市的广场协议行情,如何收购濒临破产的玩具公司并将其重组……所有的商业行为,都在阳光之下。”
他顿了顿,拿起其中一份报告,翻到某一页,指给罗恩·梅耶看。
“奥维茨说我的钱来路不明?这份报告会告诉迈克·华莱士,我的第一笔巨额利润,来自于做空一家涉嫌财务欺诈的美国公司的股票。而那家公司的背后,恰好有CAA的投资。”
罗恩·梅耶的嘴巴慢慢张大,他看着报告上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律师签名,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狂跳。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仓促的应对。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陈惠万从一开始,从他踏入好莱坞的第一天起,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攻击他的资金来源,所以他用最笨、最昂贵,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为自己打造了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罗恩·梅耶喃喃自语,但他的眼神中,原先的惊慌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兴奋和狂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战场。
“现在,罗恩,”陈惠万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还觉得上《60分钟》是自杀吗?”
罗恩·梅耶抬起头,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所有疑虑都吐出去。他看着陈惠万,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那不是自杀。那是……一场加冕礼。”
陈惠万笑了,他知道,他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位好莱坞的旧日雄狮。
“很好。”他直起身,重新面向所有人,此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在,听我命令。我们的反击,分为三路同时进行。”
“第一路,公关线。罗恩,由你负责。”陈惠万的目光锁定梅耶,“立刻联系《60分钟》的制片人唐·休伊特。告诉他,BHE的创始人,那个被全美媒体描绘成‘魔鬼’的陈惠万,愿意接受迈克·华莱士最严苛的、不设任何前提的直播专访。主题就叫——‘一个挑战者的自白’。记住,姿态要低,但条件要硬,我们要求直播,不允许任何后期剪辑。”
罗恩·梅耶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已经掏出了自己的私人电话本,眼神中燃烧着斗志。他知道,这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通电话。
“第二路,舆论线。苏珊,交给你。”陈惠万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公关主管,“我要你立刻联系我们在《华尔街日报》、《福布斯》和《财富》杂志的所有媒体朋友。不要去辩解我们是不是黑帮,那是自降身价。我们要把议题拉到另一个维度。我要你泄露一个‘内部消息’——BHE正在筹备一项名为‘艺术家优先’的股权激励计划,所有签约的核心艺术家,未来都有机会获得公司原始股。然后,让那些专栏作家去写评论文章,讨论这是否会成为好莱坞未来的趋势,讨论CAA那种纯粹的佣金模式是否已经过时,是否在压榨艺术家的长远价值。”
苏珊·李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明白了这一招的狠辣之处。这根本不是防守,这是用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未来,直接对CAA的根基发起了进攻!当所有明星都在讨论BHE的股权时,谁还会在意那些捕风捉影的黑帮故事?
“我明白,老板。釜底抽薪。”苏珊·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不,”陈惠万纠正她,“是围魏救赵。当赵国的都城被围攻时,最好的办法不是去解围,而是去攻打魏国的首都。我要让奥维茨后院起火,让他手下最顶尖的那些明星,都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公司的股东?”
这是来自2025年“狗仔之王”李诚灵魂深处,最擅长的打法。他不跟你辩论事实,他直接重新定义战场,创造一个新的、对你更有利的事实。
“第三路,文化线。”陈惠万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位负责出版业务的年轻人,“BHE出版的第一本书,《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原定下月发行。现在,计划提前。”
“提前?可是……印刷和渠道都……”年轻人有些为难。
“不惜一切代价。”陈惠万的声音斩钉截铁,“联系我们最大的发行商西蒙与舒斯特,告诉他们,BHE愿意承担所有加急费用,并且,首印的利润,我们可以多分给他们五个点。我要让这本书,在我的专访播出后的第二天,铺满全美所有书店的橱窗。并且,在书的扉页,加上一段献词。”
他走到白板前,在“我们的故事”下面,缓缓写下一行字。
献给所有敢于在旧世界建立新王国的梦想家。
“这,就是我们的宣言。”陈惠万放下笔,转身面对他已经重燃斗志的团队。
“奥维茨想用一篇报道杀死我们,那我们就用一场席卷全美的文化风暴,来回应他。他以为这是战争的结束,但我要让他明白……”
陈惠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战争的开始。”
办公室里,死寂的空气被彻底点燃。杰瑞不再踱步,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苏珊·李挺直了腰板,拿起了电话,开始联系各大媒体的专栏作家。
一个小时后,罗恩·梅耶放下了电话,他走到陈惠万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
“搞定了。唐·休伊特同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你会主动送上门。迈克·华莱士亲自指定,时间,三天后。全国直播。”
陈惠万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对于华莱士那样的媒体猎手来说,自己就是一头主动走进陷阱的、最肥美的猎物。
“很好。”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通知所有人,今晚不睡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战时状态。”
夜,还很长。
但在这间位于地狱厨房的办公室里,黎明,仿佛已经提前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