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纱织的声音，像一个溺水者，在绝望中挣扎，每一个词都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她那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专业，在陈惠万那非人的精神污染面前，被彻底击碎，荡然无存。
「……他不是人……他……他是魔鬼……大小姐……快……快跑……猎人……出笼了……」
通话，在橘纱织一声凄厉的尖叫中，戛然而止。
北条雾缓缓地，放下了电话。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枯寂的沙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兴奋」的、炽热的火焰。
「终于……终于来了……」她低声自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等待了许久的、近乎病态的愉悦。
「一个……终于能让我感到有趣的『对手』。」
她站起身，走到茶室的一角，那里立着一扇古朴的屏风。她伸出手，在屏风上的一朵樱花图案上，轻轻按了一下。
屏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的，不是墙壁，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由金属和玻璃构成的纯白色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淡蓝色光芒构成的三维人形投影。那投影的每一个细节，都与陈惠万完全一致，甚至连他此刻紧锁的眉头，都分毫不差。
在人形投影的周围，环绕着无数条复杂的数据流，实时显示着他的心率、血压、荷尔蒙水平，甚至……脑电波的波动频率。
「目标精神状态已脱离『可控狂暴』区间，进入全新的、未知的『绝对冷静』模式。自我意志强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对『疯狗烙印』的控制力，从被动压制，转变为……主动引导。评估：『蛊王』已完成第一次蜕变，危险等级，提升至最高级——『S』。」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纯白色的空间里响起。
北条雾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复杂的数据，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多么……多么美妙的数据啊……」她伸出手，彷佛想触摸那个光芒构成的人形，「他不仅没有被谎言和背叛摧毁，反而以它们为养料，完成了精神层面的进化。他找到了驾驭那股疯狂力量的方法。他不再是困兽，他变成了……规则制定者。」
「大小D姐，橘纱织已经失去联络。香港的监控网络，也已完全中断。我们是否需要启动第二方案，派出『清道夫』小队，对目标进行物理清除？」
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提出了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清除？」北条雾笑了，那笑容，灿烂而妖异，「不，不，不。这么完美的实验品，在还没有绽放出最绚烂的火花之前，怎么能轻易地毁掉呢？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属于赌徒的光芒。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以为他制定了规则？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的游戏。」
她走到控制台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独立的、红色的生物识别按钮。她将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
「身份确认，北条雾。最高权限已开启。」
「启动『麒麟计划』，第二阶段——『神之试炼』。」
随着她的指令，纯白色空间的最深处，一排排休眠仓缓缓升起。透过半透明的仓盖，可以看到里面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从『备用素材库』中，唤醒三号、七号和十二号实验体。」北条雾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他们分别融合了『西伯利亚虎』的力量基因、'以色列格斗兵'的战斗记忆，以及……『开膛手杰克』的残忍。将他们空投至香港。我很好奇，当一头觉醒的『土龙』，遇到三头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造野兽』时，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大小姐，」电子合成音提醒道，「这三具实验体尚不稳定，有极高的失控风险，可能会对香港造成无法预估的破坏。」
「那不是正好吗？」北条雾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当是……为这场无聊的游戏，增添一些绚烂的烟火吧。」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那个叫『大师』的老家伙，最近不是总在抱怨，说我对『种子』的培养方式太过温柔了吗？」
她看着屏幕上陈惠万那张冷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就让他看看，我为他准备的，最盛大的『期中考试』。」
她口中的「大师」，显然，并不是她自己。
香港，尖沙咀，一家名为「雪国」的高级日式夜总会。
这里是香港最顶级的销金窟之一，出入的，非富即贵。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顶级的清酒和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的味道。
在最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名为「富士」的贵宾房里，三井银行香港分行的副行长田中信男，正半跪在榻榻米上，小心翼翼地为坐在他对面的美雪，倒上一杯价值不菲的「十四代」清酒。
「美雪酱，」田中信男的脸上，堆满了谦卑而讨好的笑容，那笑容，与他在银行里那副严肃刻板的模样，判若两人，「今天新到了一批北海道的毛蟹，我特意让厨房为您留了最大的一只。您尝尝？」
美雪穿着一身华丽的黑色和服，上面用金线绣着大片的彼岸花，妖异而华美。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看透世事的冷漠与疲惫。
她没有去看那杯酒，也没有去看田中信男，只是望着窗外，轻轻地叹了口气。
「田中桑，」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我有些累了。」
田中信男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这是美雪在向他索要「礼物」的信号。
「是……是最近工作太辛苦了吗？」他连忙放下酒杯，凑了过去，试图握住她的手，「美雪酱，你放心，我……我很快就能凑到足够的钱，为你赎身，然后我们……我们就去夏威夷，买一栋海边的房子，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美雪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感动，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田中桑，你知道，我在这里一天，就要面对多少像你一样的男人吗？」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田中信男那汗津津的掌心中抽了出来，「他们每个人，都对我说着同样的话。但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两千万港币的现金。」
两千万！
田中信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这是妈妈桑又抬价了。他挪用的那些公款，早已像填不满的无底洞，被挥霍一空。别说两千万，他现在连两百万都拿不出来。
就在他冷汗直流，不知所措的时候，贵宾房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一名穿着和服的侍应生，恭敬地跪在门外，低声说道：「田中先生，外面有一位陈先生，想见您一面。」
「陈先生？」田中信男皱起了眉头，他在香港认识的姓陈的大人物不少，但没有一个会来这种地方找他。
「不见！」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告诉他，我正在招待贵客！」
「他说，」侍应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说，他知道，您在巴拿马，有一个名叫『Sakura-731』的离岸账户。」
「轰！」
田中信男的脑子，像被一颗炸弹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Sakura-731」！那是他用来转移「麒麟计划」秘密资金的、最高级别的加密账户！这个名字，除了他和北条雾，以及三井总部的极少数几个人，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拉开门，对着那个侍应生嘶吼道：「他在哪里？！」
十分钟后，在夜总会后巷一个堆满了垃圾桶的、阴暗的角落里。
田中信男见到了那个「陈先生」。
陈惠万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穿西装，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融入了黑暗之中。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彷佛凝固了。
「你……你到底是谁？！」田中信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
陈惠万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将一个牛皮纸袋，扔在了田中信男的脚下。
田中信男颤抖着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崭新的港币。最上面，还放着一张银行本票。
两千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这是……」田中信男彻底懵了。
「这是她的赎身费。」陈惠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现在起，那个叫美雪的女人，是你的了。你可以带她去夏威夷，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田中信男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惠万，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合逻辑。
「你……你想要什么？」他本能地问道。
「我什么都不要。」陈惠万看着他，那双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我只是……想帮你实现你的梦想。」
他顿了顿，缓缓地向田中信男走近了一步。
「不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像魔鬼的低语，「在你带着你的爱人远走高飞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田中信男的眉心。
「我需要你，把你脑子里，所有关于『麒麟计划』的资金流向，所有你知道的秘密账户，都……借给我看一看。」
在田中信男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股冰冷的、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阿标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看到了瑞士庄园那漫天的血雨！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陈惠万那被背叛、被欺骗、被当成玩物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滔天恨意！
田中信男的精神防线，在一瞬间，就彻底崩溃了。
他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像一个迷途的孩子，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全部吐露了出来。
三天后。
全球金融市场，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三井财团的「无声战争」。
无数个隐藏在世界各地的、看似毫不相关的离岸账户，突然之间，开始有组织地、精准地，对三井财团旗下那些最隐秘、最关键的海外资产，发起了毁灭性的狙击。
一家位于巴西、为三井提供稀有矿产的矿业公司，因为一笔关键的贷款被神秘抽走，而陷入破产。
一家位于非洲、负责三井全球通讯网络中继的卫星公司，其股价在一夜之间，因为一则「财务造假」的匿名举报，而跌入谷底。
一家位于巴拿马、作为三井全球资金中转站的秘密信托基金，因为其核心账户密码被泄露，导致数十亿美元的资金，被瞬间转移，不知所踪。
……
这一切的攻击，都像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刀都切在三井财团最脆弱、最意想不到的动脉上。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战，没有铺天盖地的舆论，只有一场在黑暗中进行的、无声的、血腥的肢解。
三井财团这个庞然大物，在短短三天之内，其海外资产，蒸发了超过百分之三十！
而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敌人在哪里。
东京，三井财团总部。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财团的最高决策层，一群跺一跺脚就能让日本经济抖三抖的老人们，此刻却像一群惊弓之鸟，面如死灰。
「查！给我查！这到底是谁干的？！」财团的总理事长，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用拐杖狠狠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愤怒的咆哮。
然而，所有的调查，都指向了一个个早已被注销的、无法追踪的幽灵账户。
敌人，彷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北条雾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和兴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各位叔父，伯伯，不必再查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知道，敌人是谁。」
她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香港」那个小小的点上，画了一个圈。
「他不是在攻击我们。」北条雾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痴迷的笑容，「他是在……向我证明，他有资格，坐上这张牌桌。」
「他用我的方式，打败了我。他告诉我，他才是真正的……规则制定者。」
她转过身，看着那群惊疑不定的老人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请允许我，向各位隆重介绍，我为『麒麟计划』选中的，最完美的……」
「……父亲。」
第194章 神之棋局
北条雾的话音，在死寂的会议室中，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