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孩子,也为了我自己。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保重。」
陈惠万拿起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疯了一样冲上楼,冲到客房门口,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属于她的衣服、首饰、化妆品,所有带着她气息的东西,都已经被清空了。
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她常用的、那款名为「空谷幽兰」的香水味。
清冷,而孤绝。
他颓然地跪倒在地,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死死地攥在胸口,那单薄的纸张,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他的心,凌迟得支离破碎。
陈惠万独自一人,坐在那间空旷得如同陵墓的书房里。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
那张来自温哥华的机票和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就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
它们不再是单薄的纸张,而是两块沉重的、冰冷的墓碑,埋葬了他所有的温情与归属。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他记不清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没有喝酒,也没有抽烟。酒精和尼古丁,已经无法麻痹这种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被彻底掏空的剧痛。
他只是反复地、机械地,用指腹摩挲着那份离婚协议书上,张婉玲那娟秀而决绝的签名。
他试图从那冰冷的笔迹中,寻找一丝一毫残留的温度,但触及的,只有一片彻骨的寒凉。
「我嫁给的,是一头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嗜血的野兽。」
妻子的这句话,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在他脑海中反复化脓、溃烂。
他想起了会议室里,福斯特那张被鲜血和木屑覆盖的脸;想起了周星星和阿标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想起了自己当时那种将一切都撕碎的、冰冷的快感。
他知道,张婉玲没有说错。
那头野兽,就活在他的身体里。而他,亲手打开了笼门。
就在这无边的死寂与自我厌恶中,抽屉里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如同一只来自地狱的乌鸦,再次发出了低沉而执拗的震动。
陈惠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知道,他的女王,来巡视她的囚徒了。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彷佛想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进行一次无力的反抗。
但那震动声,却像催命的符咒,不依不饶,执着地,穿透黑暗,钻入他的耳膜。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他拉开抽屉,拿起了那部冰冷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片被风干的树皮在摩擦。
「我的困兽,」电话那头,传来北条雾那冰冷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听说,你的王后,带着你的王子和公主,弃你而去了。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你?」
第181章 代理人战争
陈惠万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电话,呼吸变得沉重。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女人,此刻正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那抹洞悉一切的、残忍的微笑。
「你弄坏了我一件很好用的工具,陈先生。」北条雾的语气,突然之间,变得极度的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那个叫福斯特的英国人,虽然是个草包,但他是我布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你似乎还不明白,野兽的獠牙,只能对准我指定的敌人,而不是用来撕咬自己的锁链。」
陈惠万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自己那次失控的爆发,竟然打乱了她的布局。
「所以,你需要一点小小的惩罚,来帮助你更好地记住游戏规则。」北条雾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惩罚?」陈惠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现在还剩下什么,值得你去惩罚?」
「你剩下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北条雾轻笑了一声,「比如,你那个引以为傲的、所谓的『兄弟情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惠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北条雾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玩味的语调,「只是,我刚刚听说,你的好兄弟靓坤,最近在澳门赌场的手气不太好。他不仅输光了自己所有的现金,还以星万影业的名义,向赌场的迭码仔借了五百万的巨额高利贷。而很不巧,那家赌场的幕后老板,正好是我的朋友。」
「这不可能!」陈惠万脱口而出。靓坤虽然好赌,但绝不敢拿公司的名义去借钱,这是他们之间早就定下的死规矩!
「你觉得不可能,只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人性的贪婪。」北条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教导般的循循善诱。
「我只是让人在牌桌上,给了他一点小小的『甜头』,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赌神附体。然后,再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拿走他所有的一切。你看,毁掉一个人的忠诚,就是这么简单。」
陈惠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靓坤,也为他设下的、恶毒的陷阱。
「现在,」北条雾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你袖手旁观,那么三天之后,澳门的黑道追杀令就会发到香港,你那位好兄弟,会被剁成肉酱,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到时候,整个香港都会知道,你陈惠万是个连自己兄弟都保不住的废物。」
「第二,」她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魔鬼的诱惑,「你替他还上这笔钱。但是,要用你自己的私人户头,而不是公司的账。我要你亲身体会一下,你的帝国,是如何因为你兄弟的愚蠢,而被一点点掏空的。」
陈惠万握着电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会被缠得更紧。
这不是选择,这是凌迟。
「选吧,我亲爱的困兽。」北条雾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良久,陈惠万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挂掉电话,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股被操控的屈辱感和对兄弟的失望,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知道,从他答应的那一刻起,他与靓坤之间那份最纯粹的、过命的兄弟情义,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笔高达五百万港币的巨款,从陈惠万在瑞士银行的秘密户头,转入了澳门那家赌场的账户。
而就在陈惠万品尝着这份「惩罚」的苦果时,北条雾的「安抚」,也如期而至。
一部加密的传真机,吐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由英国外交部签发的、措辞强硬的备忘录,要求港府彻查「英籍公民大卫·福斯特在港遇袭」一案。
而仅仅在半小时后,另一份传真接踵而至。
那是一份由福斯特本人亲笔签署,并有英国顶级律师行公证的声明。
声明中,福斯特「澄清」自己只是在会议中不慎摔倒,头部撞上了桌角,与陈惠万先生没有任何关系,并宣布因「个人健康原因」,自愿辞去所有职务,返回英国。
两份文件,一前一后,完美地展示了北条雾那通天的、足以逆转乾坤的恐怖能量。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驯兽师,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陈惠万:
我能让你陷入绝境,也能让你化险为夷。你的所有麻烦,只有我能解决。
你的世界,由我定义。
就在陈惠万还在消化这份震撼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东方女人。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极其合体的、线条简洁的黑色西裤套装,白色丝质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钮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如瓷器般的肌肤。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干净俐落地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更显得她脖颈修长,气质干练。
她的五官并不是北条雾那种非人间的完美,而是带着一种英气逼人的凌厉之美。
丹凤眼,高鼻梁,薄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极具攻击性,却又过目不忘的脸。
她没有化妆,却比任何浓妆艳抹的女人都更具存在感。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强者的自信与冷漠。
她走进书房,高跟鞋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陈惠万却感觉到,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因为她的进入而变得凝固、紧绷。
「陈先生,您好。」女人对着陈惠万,微微颔首,那是一个平级之间、而非下属对上级的礼仪,「从今天起,我将担任您的首席行政官。您可以叫我,橘,橘纱织。」
陈惠万的眉头,猛地皱起。他没有招聘过任何首席行政官。
「是北条小姐安排我来的。」橘纱织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她的原话是,您是一件开始出现裂痕的珍贵艺术品,需要最专业的修复师,进行全天候的监控与维护。而我,正好精通此道。」
她将一张黑色的、质地奇特的名片,轻轻地放在了陈惠万的桌上。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橘纱织」,和一串简洁却触目惊心的头衔:
「前日本警视厅警备部特科(SP)要员、以色列格斗术(Krav Maga)黑带七段教官」。
陈惠万看着那串头衔,心中那股寒意,再次升起。
警视厅SP,那是负责保护首相和皇室成员的、精英中的精英。
这不是助理,这是一个披着行政官外衣的、人形的致命武器。
一个被派来监视他、控制他,甚至……在必要时刻「处理」掉他的「监护人」。
「我的公司,不需要首席行政官。」陈惠万的声音,冰冷而生硬。
「我想您需要。」橘纱织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而不是去碰那些昂贵的烈酒。
「根据北条小姐提供的数据,您体内的『力量』,极不稳定。它会被您的负面情绪,如愤怒、屈辱、恐惧所触发。而您最近,似乎正被这些情绪所困扰。」
她喝了一口水,那双丹凤眼,平静地落在陈惠万的身上。
「我的职责,是协助您处理公司的一切行政事务,同时,」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也包含协助您处理您的一切个人需要。北条小姐不希望,她的『合作伙伴』,因为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需求不满』,而导致情绪失控,进而影响判断力。」
她放下水杯,缓步走到陈惠万的办公桌前,微微俯身。
一股混杂着清水气息和她身上独有的、冷冽体香的味道,钻入陈惠万的鼻腔。
她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欲,只有纯粹的、如同在确认指令般的平静。
「这其中,」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包含,x需要。」
这句话,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陈惠万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这不是诱惑,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极致的羞辱!
北条雾不仅要控制他的事业,控制他的身体,甚至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控制他最原始的欲望。
她要让他明白,他的一切,包括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都只是她可以随意支配和安排的、工具的一部分。
陈惠万的拳头,在桌下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看着眼前这张冷漠而美丽的脸,多想一拳砸过去,将其彻底撕碎。
但他不能。
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从这一天起,橘纱织,就成了他的影子。
她以雷霆般的手段,在二十四小时内,就接管了星万集团所有的行政大权。
她的办公桌,就设在陈惠万办公室的隔壁,两间办公室之间,甚至被装上了一道单向的玻璃墙。她能看到他的一切,而他,却看不到她。
阿标、周星星等人,渐渐地,不再来顶层的办公室找陈惠万聊天、商讨剧本了。
因为每一次,他们都会被橘纱织用最礼貌、却也最不容置疑的理由挡回去。
「抱歉,陈先生正在进行重要的国际视讯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