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出来的电影，不仅有顶尖的工业水准，更有能穿透文化壁垒的精神力量，有堪比世界级名画的镜头语言。
至少在电影行业，国内的文化自信，因为路知远的存在，已经被拉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要冯小钢不碰红线瞎拍，上头根本不会多瞧他一眼。
他真的高估了自己在行业里的分量。
……
不远处的休息区角落，《芳华》的几位主演正围在一起。
“老黄，你看那边。你猜他们有没有在聊你？”
刘一菲名义上的干妈杨采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男主角黄軒闲聊。
可黄軒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身体微微侧开，和她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眼神始终飘向别处，压根不敢和她对视。
连回话都要在脑子里斟酌三遍。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是天仙干爹的女人，聊多了，指不定就要惹祸上身。
娱乐圈里漂亮女人多的是，他没必要招惹这种心思深沉、背景复杂的“有毒玫瑰”。
多说一句话，可能都会出事情。
“老黄，我听说，远哥跟我们家阿菲关系一直挺好的，你说，他会不会看在阿菲的面子上，对我另眼相看啊？”
杨采玉眼睛一直往路知远那边看过去。
冯小钢虽然名气大，可她在《芳华》里的这个角色，实在不讨喜。
等电影上映，观众不骂她就不错了，更别说喜欢。
片子里四个女孩子，没一个能让观众产生好感的，哪怕是黄軒这个男主角，也一样。
这部片子拍完，顶多让他们在圈内多了点知名度，想一炮而红，根本是痴人说梦。
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同班同学娜扎。
当年，娜扎不过是靠着《铁甲钢拳》里一个30秒的镜头，就直接火遍全国，成了班里最耀眼的存在。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觉得……你还是别过去了。”
黄軒压低了声音，故意神秘兮兮的说道：“你没发现吗？远哥今天脸色看着有点冷，周围的人没一个敢上前打招呼的。”
他压根没敢看路知远的脸色。
可他太清楚杨采玉的心思了。
她竟然想靠着刘一菲的名头，去跟路知远搭话，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刘一菲恐怕都快恨死她了！
“可惜，娜扎今天没来。”
杨采玉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嫉妒：“我都听说了，娜扎都要当《铁甲钢拳5》的女主角了。要是她能帮我说句好话，说不定我也能在《铁甲钢拳5》里混个小角色。”
《芳华》拍了跟没拍一样，角色不讨喜，红利吃不到，杨采玉越发觉得，刘一菲干爹给自己拉的这个资源，实在不怎么样。
更让她心里不平衡的是，干爹如今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刘一菲身上，竟然还给她拿下了迪士尼《花木兰》的女主角。
她嫉妒得发疯，却也只能安慰自己。
毕竟，这种老男人向来如此，绝不会让一个女人独宠，总要找个竞争对手，免得对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
红毯采访区，终于轮到了路知远和身边的热芭。
今天路知远来参加首映礼，没带其他人，只带了热芭。
这一点，就让热芭心里甜丝丝的，生出了满满的安全感和专属感。
她亲昵地挽着路知远的胳膊，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调侃：“哥哥，冯导这部片子，女角色全是舞蹈生。你看她们都在偷偷看你呢，有没有对哪个动心？觉得谁适合拍你的电影？”
“没有一个可造之材。”
路知远微微摇头，语气淡漠。
冯小钢的审美，在他眼里也就这样了。
小钢炮上一个捧在手里的“小可爱”，还是李小路。
路知远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快到年底了，李小路也该跟控球后卫一起做头发了。
采访环节，路知远和热芭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夸奖《芳华》和冯小钢的话。
可就这几句场面话，已经让冯小钢笑得合不拢嘴。
路知远极少在公开场合夸奖人，这份面子，给得太足了。
上一次路知远夸他，还是因为他拍的《1942》。
冯小钢一直觉得，《1942》拍得不错，就是少了点能直击人心的精神力量。
所以，在《芳华》里，他卯足了劲在这方面下功夫，觉得这次一定能成。
……
正片放映开始，影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看了不到半小时，热芭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再次凑到路知远耳边，语气里满是无语：“哥哥，这片子也太无聊了。”
她本以为，这会是一部讲述特殊年代的史诗大片，或是有深度的伤痕文学作品，结果看了半天，全是文工团里鸡毛蒜皮的日常，她实在提不起兴趣。
对别人来说，这是电影里的故事，可对她而言，这就是她前十几年的人生。
练功房里的汗水、压腿撕胯的疼、集体宿舍里的勾心斗角、舞台上的光鲜和台下的委屈。
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没有半分共鸣。
当年，路知远一来邀请她，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跟着路知远走了。
就是因为，他们歌舞团里也有勾心斗角。
按照实力来选，她本该代表歌舞团，去参加2008奥运会，结果最后出名单的时候，根本不是按实力，而是论资排辈。
更让她觉得好笑的是，她后来听说，黄軒演的这个男主角，是以冯小钢本人为原型塑造的。
她忍不住把冯小钢那张带着小龅牙的脸，代入到黄軒的角色里，瞬间就懂了杨采玉她们在戏里的嫌弃。
更离谱的是，冯小钢当初竟然还想邀请路知远来演这个角色？
热芭简直要笑出声了。
要是当年她在文工团里，有一个像路知远这样，长得帅、有才华、浑身都是文艺气质的男生，三天两头来帮忙，还偷偷暗恋她，她怕是要乐疯了，怎么可能露出半分嫌弃？
就算黄軒不如路知远耀眼，那也是长相周正、气质温润的优秀男士，放在文工团这种女多男少的地方，怎么可能被女生们嫌弃？
怕是情书都能收到手软。
这部片子，完完全全就是冯小钢的自我圆梦之作。
当然，就算是自嗨，放在如今的国产文艺片里，《芳华》也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芳华》瞄准的，不是我们这个年纪的观众，是我妈妈那个年代的人。”
“我们觉得无聊，可能那些中老年人觉得很好看。”
路知远低声回应。
他在另一个时空看过相关的票房报告，这部片子，45岁以上的观众贡献了 35%的票房，非黄金场次的占比更是高达45%以上。
而作为观影主力的年轻人，很多都是陪着父母来看的。
父母不会线上买票，不知道电影院怎么走，很多人借着这个机会，陪父母补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电影，也算是一种补偿。
他有不少朋友，都陪着父母看过这部《芳华》，父母看得热泪盈眶，觉得满是代入感，可年轻人们，大多都觉得片子平平无奇。
“毕竟，情怀是无价的。”
路知远轻声感慨了一句。
老年人的情怀，同样是情怀。
随着未来东亚人口老龄化趋势越来越严重，电影市场早晚会瞄准45岁以上的中老年群体开发。
电影终究是商品，哪个群体的购买力强，创作者自然要针对性地做内容开发。
只不过在当下这个年代，年轻人的购买力，依旧要高于老年人。
因此，今年的元旦档期，票房最高的，既不是《芳华》，也不是陈凯戈的《妖猫传》，而是在他看来满是烂片质感的《前任3》。
这部片子拿下了让人惊爆眼球的19.4亿的票房，歌手于文文，更是靠着一首《体面》，火出了圈。
……
首映礼结束，灯光亮起。
路知远起身，跟旁边的冯小钢握了握手：“冯导，恭喜你，拍出了一个时代独有的精神力量。在我看来，这可以算是你迄今为止，最有代表性的作品。”
冯小钢本来拍这部片子，就只是为了圆自己一个梦，图一个自己爽。票房方面，他只求不扑街就行。
这部电影没请什么大牌明星，制作成本不高，还入围了多伦多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艺术上已经拿到了国际认可。
版权也卖了不少，根本亏不了。
可听到路知远这句夸奖，他还是瞬间得到了莫大的欣慰，紧紧握住路知远的手：“谢谢路导，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业内谁都知道，路知远对电影向来直言不讳，极少夸人。
要是片子真的不行，他只会绝口不提，但凡他开口夸了，这部片子的票房，就绝对不会亏。
“冯导，下个礼拜，记得来西安！”
路知远跟冯小钢握了握手，带着热芭离开。
“老冯，有些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阿远兄弟纯粹是给我面子。”
小王总拍了拍冯小钢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他当然希望《芳华》票房大爆，给岌岌可危的华谊回回血。
可说实话，这部片子在他看来，实在没什么意思，一点都不刺激。不像是票房会大卖的样子。
此刻，小王总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老冯，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没发现，时代变了吗？文艺片早就没市场了，别老想着当什么艺术家，你没那个天赋，知道吗？”
“有机会，你学吴惊，多拍拍主旋律商业大片。学学人家的《战狼2》。你拍不出《铁甲钢拳》，你总不至于连《战狼2》都拍不出来吧？”
他是真的没看出这部片子有什么艺术气息，只看到几个舞蹈生在银幕上跳来跳去，黄軒也跟着跳来跳去。
说句不好听的，这几个女演员跳的，还不如恒大歌舞团。
冯小钢被他说得一阵无语，心里腹诽：你小王总还有脸说别人？要不是你瞎搞投资，华谊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管是艺术成就，还是商业成就，都被路知远甩了十几条街。
对路知远，他是彻底心服口服。
可对另一位大导演陈凯戈，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不服气。
他总觉得，陈凯戈当年能靠着《霸王别姬》拿下金棕榈，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大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