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
徐云签完最后一处,将钢笔合上,笑道:“赛马会百年声誉,总不至于在合同里做手脚。
况且……”
他抬眼看向林伯谦,微微一笑道:“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相信傅小姐会发现的。
她现在是我的全权代表,也是这0.3%股权的持有人。”
林伯谦的目光转向傅宝英,眼神复杂。
他认识这个女子很多年了。
从她还是个青涩的管理培训生,到后来成为沙田马场最年轻的负责人。
他欣赏她的能力,却也清楚她当年离开时的无奈。
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傅小姐。”
林伯谦起身,微微颔首,笑道:“欢迎回来。”
一句“欢迎回来”,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
傅宝英坦然接受这个问候,伸出手与他相握,笑道:“以后还请林叔多多指教。”
“关于董事会观察员的第一次列席会议……”
周永年翻开日程表,说道:“定在下周二上午十点。
另外,按照惯例,新股东需要参加本季度的马主联谊晚宴,时间是本周五晚上,在跑马地马场的会员看台顶层。”
“我会准时参加。”傅宝英应道。
所有手续办妥,已是下午四点。
走出历山大厦时,夕阳正从高楼缝隙间斜斜照下来,给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暖金色。
傅宝英抱着那摞厚重的文件,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踏在云端。
“感觉如何?”徐云问。
“像做梦。”
傅宝英笑着诚实地说道:“而且是个我以前不敢做的梦。”
徐云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阮少华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徐哥!我刚收到赛马会的确认函,钻石级会员!
我爸知道后差点把茶杯摔了!他混了二十年才混到白金,我这一下就……”
“冷静点。”
徐云打断他,说道:“会员等级只是门槛,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个圈子里的人,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明白!我这周末就把马会今年所有的社交活动日程整理出来,哪些值得去,哪些人能结交,我都摸清楚!”
阮少华的声音充满干劲,说道:“对了徐哥,我爸说……想请你吃个饭,当面道谢。”
“以后再说吧。”
徐云看了看表,回答道:“我这几天有事要处理。”
挂断电话,他转向傅宝英:“少华那边,你偶尔提点一下。
他脑子活,但毕竟年轻,有些场合未必把握得住分寸。”
“我会的。”
傅宝英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要离开香港了?”
“明天下午的飞机。”
这么快。
傅宝英心里一空,脸上却维持着平静:“内地那边有急事?”
“来了快一周了,该回去了。”
徐云说得含糊,转而道:“临走前,还有些事要和你交代,晚上一起吃饭吧,就我们两个。”
晚餐选在一家僻静的私房菜馆,藏在湾仔的老唐楼里,没有招牌,只有熟客才知道的门铃密码。
包厢不大,推开窗就能看见楼下窄巷里晾晒的衣物,和远处隐约的海港灯火。
菜是傅宝英点的,都是地道的粤式小炒,镬气十足。
两人聊了很多。
赛马会那些老牌股东各自的背景和软肋,董事会里微妙的派系平衡,接下来半年马场的重要赛事安排。
甚至具体到哪匹马有潜力、哪个练马师值得拉拢。
傅宝英惊讶地发现,徐云虽然对赛马会的具体运作不如她熟悉,但对人心的把握、对利益格局的洞察,却精准得可怕。
他总能从她描述的某个细节里,抽丝剥茧地看出背后隐藏的线索。
“陈文斌被调离了。”
傅宝英说起今天听到的消息,说道:“调到慈善事务部当副主管,明升暗降。
董事会需要一个为这次损失负责的人,他最适合。”
“意料之中。”
徐云给她的茶杯续上水,笑道:“不过他不会甘心。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只是时运不济。
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适当拉他一把。
当然,要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
傅宝英记下了。
以前她总觉得徐云一副什么都不关自己的事,可是这次之后,她对于自己这个便宜老公,大大的改观。
因为他一旦认起真来,真的太优秀了。
话题渐渐从公事转向私事。
傅宝英说起自己这些年在香港的打拼,说起父母早年过世,自己独自留在这里的孤独。
说起这些年忙于事业,一晃眼就到了这个年纪的感慨。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公寓,会突然想你……”
她喝了些酒,脸颊微红,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脆弱。
徐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小时候其实很喜欢孩子。”
傅宝英转动着酒杯,目光有些迷离道:“那时候想,以后至少要生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可后来检查身体,医生说我是先天性的……‘石女’,子宫发育不全,几乎没有受孕的可能。”
她用了很专业的医学术语,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徐云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是属于一个女人、一个渴望成为母亲的女人的遗憾,深埋在许多年坚强的外壳之下,偶尔探出头来,依然锋利如刀。
“医学在发展。”徐云轻声说。
“我知道。”
傅宝英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说道:“试过很多方法,中药、西药、甚至想过代孕。
但后来想通了,也许这就是命,与其强求,不如把精力放在能做好的事情上。”
她举起酒杯:“所以我很感激你,徐云,你给了我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真正能站稳脚跟的位置。
这比什么都重要。”
徐云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但他心里,某个念头已经悄然成形。
系统被他唤了出来。
掌心微微一热,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出现在手中,内部有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让傅宝英服下它就好了。
两人回到家里。
傅宝英刚洗完澡,穿着睡袍,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徐云手里拿着一粒药丸。
她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毒药。”
徐云笑着将水杯推到她面前,说道:“你敢吃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
傅宝英没有怀疑,笑着接过药放入口中,和水一起吞下。
别说这一看就不是毒药,就算是毒药,徐云要自己吃,自己也会吃。
晶体入喉即化,淡金色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
在接触到胃壁的瞬间,它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纳米单位,融入血液,涌向全身。
傅宝英忽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我……有点晕……”她喃喃道。
“可能是累了。”
徐云扶住她,说道:“我扶你去休息吧。”
他将傅宝英扶进卧室,让她在床上躺下。
几乎是头挨到枕头的瞬间,她就沉沉睡去。
徐云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这是药物的副作用,她睡一觉就好了。
窗外的灯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睡着的她褪去了白日的干练和锋芒,显得安静而脆弱。
徐云俯身,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做个好梦吧。”
他低声说道:“希望我的这份礼物,能让你的人生少一些遗憾。”
说完,他转身离开卧室,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