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两个小时后,吴谨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徐云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老师。”
徐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周文斌被带走了。”
吴谨言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下午的会上,纪检组的人直接进来把他带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我知道。”
徐云的声音很平静的回答道:“刚才我也收到了消息。”
“你给他的那些资料……都是真的?”吴谨言压低声音问道。
“百分之百真实。”
徐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说道:“周文斌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企业咨询费却不办事;
挪用学院科研经费给自己买房产;
还有更严重的是……
他指导的研究生中有三人被迫将论文第一作者让给他,其中一人因此抑郁退学。”
吴谨言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事……你怎么查到的?”
“老师,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徐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周文斌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实际上漏洞百出。
我只是让专业的人去查了查他这些年的银行流水、房产记录,还有他带过的研究生的毕业去向和现状。”
“那个退学的学生……”
“我已经让律师联系她了。”
徐云说道:“如果她愿意站出来作证,周文斌面临的就不只是学术不端的问题了。”
吴谨言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突然想起女儿欧靖雅曾经说过的话。
“徐云可能给不了我传统意义上的婚姻,但他给了我尊重、理解和实实在在的陪伴。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遇到一个愿意为我承担责任、愿意和我一起面对所有困难的男人,我已经很幸运了。”
当时吴谨言还觉得女儿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但现在,她似乎有些理解了。
“靖雅知道吗?”她问。
“还不知道。”
徐云笑着说道:“我想等事情彻底解决了再告诉她,老师,麻烦您先别跟她说太多,让她安心等结果就好。”
“我明白。”
吴谨言顿了顿,说道:“徐云,这次……谢谢你。”
“您客气了。”
徐云的声音柔和了些,笑道:“我答应了你的,保护她是我的责任。”
挂断电话后,吴谨言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下,校园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刚留校任教时的样子,想起学术圈曾经的纯粹,也想起这些年目睹的种种不堪。
周文斌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至少这一次,有人为正义站了出来。
与此同时,徐云正坐在市中心一家高端茶室的包间里。
他对面坐着林正宇。
这位林家少爷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正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
“事情办得漂亮。”
徐云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说道:“比我想象的还快。”
“这种小角色,本来就不需要费什么劲。”
林正宇笑了笑,说道:“我找了纪委的老同学,把材料递上去,他们一看证据确凿,立刻就发给了下面的同志立案了。
周文斌这种学术官僚,看着人模狗样,其实一查一个准。”
“他没反抗?”
“反抗?”
林正宇嗤笑一声,不屑道:“看到那些银行流水和房产证明时,他腿都软了。
我听说他在被带走前,还想打电话找人,结果发现平时称兄道弟的那些人,要么关机,要么说在外地出差。”
徐云点点头,并不意外。
这世道就是这样,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周文斌风光时,身边自然围着一群人,可一旦出事,那些人躲得比谁都快。
林正宇意味深长的道:“欧老师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名誉了吧?”
“校领导已经重新组织调查组了。”
徐云回答道:“结果不会有什么悬念。”
“那就好。”
林正宇给自己倒了杯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钟家那位大小姐昨天找我打听你来着。”
徐云手一顿:“钟炎炎?”
“还能有谁。”
林正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她问我你这几天在忙什么,我说你在处理一些私事,她就没多问。”
徐云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他确实有意无意地躲着钟炎炎。
一方面是因为欧靖雅的事需要集中精力处理。
另一方面……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钟炎炎那份越来越明显的情感。
“她找你什么事?”徐云问。
“好像是她家老爷子要过寿了。”
林正宇说道:“具体我没多问,你自己联系她吧。
不过我得提醒你,钟老爷子可不是一般人,他要是真看上你当孙女婿,那你可就……”
“打住。”
徐云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说道:“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东京那边的生意进展,林正宇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徐云独自坐在包间里,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拿出手机翻到钟炎炎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拨出去。
还是明天再说吧。
他这么想着,起身结账离开。
第二天上午十点,江城大学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关于欧靖雅学术不端指控的复查会议正在召开。
与上次会议紧张压抑的氛围不同,这次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许多。
校党官员李国栋坐在主位,吴谨言和王明远院长分坐两侧,另外还有五位来自不同学院的教授组成调查组。
欧靖雅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坚定。
“欧老师,经过调查组的仔细核查,我们认为你三年前发表的论文《数字经济时代中小企业融资模式创新研究》不存在抄袭行为。”
李国栋推了推眼镜,宣读着调查结论:“论文中与周文斌教授早年论文相似的部分,经查属于公共知识领域的常规表述,且你的论文在核心观点、论证逻辑和数据支撑等方面均有独立创新。
所谓的‘查重率过高’问题,经技术复核,实际相似度仅为8.7%,远低于学校规定的15%警戒线。”
他顿了顿,看向欧靖雅:“因此,调查组一致决定:撤销对欧靖雅老师的所有指控,恢复其名誉。
同时,鉴于欧靖雅老师近年来在教学和科研方面的突出表现,经学校研究决定,破格晋升其为副教授,聘任文件将于下周正式下发。”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欧靖雅站起身,朝在座的各位深深鞠了一躬,笑着说道:“谢谢李书记,谢谢各位老师,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学校的信任。”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会议结束后,吴谨言陪着自己的女儿走出行政楼。
七月的阳光温暖而明媚,照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妈,徐云他……”欧靖雅欲言又止。
“都是他做的。”
吴谨言挽住女儿的手臂,说道:“他找了人查周文斌,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都挖了出来。
昨天会上周文斌被带走,也是因为他提供的证据。”
欧靖雅停下脚步,眼眶突然红了。
“这孩子……”
她低声笑着说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这几天我给他发消息,他都只回‘别担心,有我’,我还以为他只是在安慰我……”
“他是真的在保护你。”
吴谨言拍拍女儿的手,感叹道:“靖雅,妈以前对他有偏见,总觉得他身边女人太多,给不了你稳定的生活。
但现在看来……他或许给不了传统意义上的婚姻,但他给你的,是比婚姻更实在的东西。”
“嗯。”
欧靖雅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深深保护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