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钟炎炎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包括刚推门进来的钟老爷子。
“炎炎。”
徐云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说道:“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在海南,你说过什么?”
钟炎炎睫毛颤了颤。
“你说,等有了孩子,你要带他们去看函馆的百万夜景,要去富良野的花田,要在雪地里堆比人还高的雪人。”
徐云的声音平稳而温柔道:“但前提是,你要好好的。”
钟炎炎眼圈红了。
“我不是不尊重你的选择。”
徐云继续说道:“但这次,听我的,好吗?我不想让你冒任何一点不必要的风险。
哪怕只有百分之五的可能,我也不想赌。”
他的手移到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说道:“等孩子出生了,你想怎么带他们疯玩都行,我陪你。
但今天,我们选最安全的路。”
钟炎炎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点了点头,眼泪却滑了下来。
“我就是……不想在身上留疤。”
“不会留明显的疤。”
林主任适时开口,说道:“我们现在有最先进的技术和缝合材料,恢复得好几乎看不出来。”
“放心吧。”
徐云也笑着安慰道:“我那师傅可给我留了一种秘药,吃了保证白白净净的,一点疤痕都没有。”
“真的?”钟炎炎对于徐云那个神秘的师傅,是真的很相信,
徐云点头:“真的,我还能骗你。”
钟老爷子这时才走进来,拍了拍徐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满是赞许。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九点。
第二天,手术室外的走廊。
徐云换上了无菌服,戴好帽子口罩,被允许进入手术室陪产。
这是钟老爷子动用了关系才特批的,通常情况下,剖宫产手术家属只能在等待区。
麻醉师进行腰麻时,徐云一直握着钟炎炎的手。
针头刺入的瞬间,她抓他的手很紧,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里。
但整个过程中,她一声没吭。
“马上就好了。”
麻醉师轻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腿热热的,”
钟炎炎说道:“没知觉了。”
林主任已经就位,无影灯下,手术区域被消毒铺单。
徐云坐在钟炎炎头侧,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害怕吗?”他问。
“有你在就不怕。”
钟炎炎看着他,突然笑了,说道:“你比我还紧张,手心全是汗。”
徐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确实湿漉漉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手术已经开始了。
没有血腥的场面,隔着绿色的无菌单,只能听见器械的声音和医生简短的交流。
“子宫下段横切口。”
“羊水清亮。”
“准备娩出第一个胎儿,是哥哥。”
然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手术室的寂静。
徐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看见护士托着一个浑身沾满胎脂的小婴儿,正一边清理一边拍打他的脚底。
那孩子哭得中气十足,小手小脚在空中挥舞。
“体重2650克,身长49厘米,阿普加评分10分。”
护士快速评估,然后将包裹好的婴儿抱到钟炎炎脸侧,笑道:“妈妈看看,是个健康的男孩。”
钟炎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侧过脸,轻轻贴了贴孩子的小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还有一个,别激动。”徐云俯身在她耳边说,自己的声音却也哽咽了。
两分钟后,第二声啼哭响起,比哥哥的更清脆一些。
“妹妹,2400克,身长48厘米,评分也是10分。”
护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道:“恭喜,龙凤胎,都特别健康。”
当两个孩子都被清理干净,一左一右放在钟炎炎胸前时,她终于哭出声来。
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那种混杂着巨大幸福、释然和感动的呜咽。
徐云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两个孩子的脸颊。
那么软,那么小,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哥哥像你。”
钟炎炎抽泣着说道:“鼻子和嘴巴像你。”
“妹妹像你。”
徐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眼睛一定像你。”
手术很顺利,四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缝合伤口时,林主任特意展示了一下所用的可吸收缝合线和皮下美容缝合技术。
“放心,恢复后痕迹会很浅。”
推出手术室时,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钟老爷子、钟炎炎的父母、钟家的几位叔伯都在。
“都平安!”徐云朝众人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那一刻,什么金融战争、什么家族博弈、什么系统任务,全都退到了遥远的地方。
眼前这两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和躺在推床上脸色苍白却满眼幸福的女人,才是他世界里最真实的存在。
……
徐云新买的别墅位于东湖附近,原本是一座清雅安静的中式庭院,如今却变成了一个临时育婴中心。
一楼最大的客厅被改造成了婴儿护理区,两台进口的恒温保育箱并排摆放,旁边是消毒柜、温奶器、尿布台,以及堆成小山的婴儿用品。
钟家还请来的金牌月嫂团队一共六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值守,每个人都是经过严格背景审查和专业考核的。
但即便如此,作为奶奶的张素娟来了之后,还是闲不下来。
“这个抱被太厚了,新生儿散热不好,要换那个纯棉纱布的。”
“奶瓶消毒时间必须满十分钟,少一秒都不行。”
“窗户不能全关,要通风,但是风不能直接吹到孩子。”
徐云从书房出来时,正看见母亲指挥着一个月嫂调整婴儿床的位置。
他走过去,搂住母亲的肩膀,说道:“妈,您歇会儿,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张素娟转头看他,眼圈忽然红了。
“妈就是……就是高兴。”
她擦了擦眼角,说道:“你爸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徐云沉默地抱了抱母亲。
父亲去世得早,是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那些年,母子俩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母亲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还接缝补的活,就为了让他能吃得好一点,能安心读书。
“爸一定看见了。”
徐云轻声说道:“而且会特别骄傲。”
张素娟破涕为笑,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去陪炎炎吧,她今天该下床走动了。”
二楼的主卧里,钟炎炎正扶着墙慢慢挪步。
剖腹产后第三天,医生就要求开始下床活动,防止肠粘连和血栓。
每一步都扯着伤口疼,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咬得发白。
“慢点。”徐云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没事。”
钟炎炎深吸一口气,笑道:“比昨天好多了。”
她终于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两个婴儿车。
月嫂们细心地调整着遮阳棚的角度,确保阳光不会直射到孩子们的眼睛。
“哥哥叫徐慕钟,”钟炎炎忽然说,“妹妹叫徐念炎。”
徐云愣了愣。
“慕是倾慕的慕,念是思念的念。”
钟炎炎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光,解释道:“徐云倾慕钟炎炎,徐云思念钟炎炎,就算将来你跑再远,也得记着这个名字的意思。”
徐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温柔地攥住了。
他低头吻她,很轻的一个吻,却带着郑重无比的承诺。
“好。”
他说道:“徐慕钟,徐念炎,这辈子我都会记着。”
第四天,钟炎炎已经能自己走到一楼,坐在婴儿床边看着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