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嘉诚主动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往日的居高临下，经陈延森这么一拿捏，反倒多了几分谦恭。
陈延森抬了抬手，示意他落座，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具：“黎先生客气了，尝尝琼州的功夫茶。”
黎嘉诚父子坐下后，简单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道：“陈生应该清楚，我此次前来，是为了O2的收购案。
你我皆是华人，这帮英国佬摆明了想让我们鹬蚌相争，他们好坐收渔利。”
“那黎先生的意思是？”
陈延森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地问道。
“我知道，森联集团在通信行业布局已久，欧洲市场更是必争之地！
O2作为英国主流运营商，无疑是绝佳的切入点，你我都清楚，若是单独竞标，最终只会被英国人牵着鼻子走，付出远超估值的代价。”
黎嘉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说道。
一旁的黎泽钜连忙补充：“和记做过评估，O2的合理估值在90亿美币左右。
可要是我们两家竞价，最终成交价很可能突破150亿，甚至更高，这正是英国人想看到的结果！”
陈延森不置可否，目光投向窗外的海面，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黎先生想怎么合作？”
见他松口，黎嘉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前倾：“我的想法是，表面上我们针锋相对，抬高竞价，让英国人以为我们势在必得。
等到最后关头，由一方突然退出，同时放出消息，质疑O2的资产状况和市场前景。
届时英国方面必然慌乱，我们再由另一方以合理价格接手，或者干脆由两家联合收购，拆分业务。”
“联合收购？黎先生就不怕，后续业务拆分时，我们之间再起争端？”
陈延森皱了皱眉。
“商场之上，利益为先。”
黎嘉诚笑了笑，接着说道：“O2的移动网络业务，对你们橙子通信更具价值，而它的线下门店和企业客户资源，更适合我们和记。
拆分之后，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至于前期的竞价节奏，我们可以提前约定，确保不会陷入真正的恶性竞争。”
陈延森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黎嘉诚的提议确实可行。
英国人想利用他们的竞争获利，那他们便将计就计，反过来给英国人设一个局。
而且联合收购还能分摊成本、降低风险，本是一举多得的事。
可黎嘉诚可信吗？
他怕到了最后关头，对方突然反戈一击，把橙子通信架在火上烤。
陈延森的防备心极重，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黎嘉诚察觉到陈延森脸上的迟疑，立即追加筹码：“陈生的顾虑，我自然考量过！
这是一份合作意向书草案，里面明确了双方的权责，包括竞价上限、退出时机，以及联合收购后的拆分细则。
更重要的是，和记已将20亿美币的保证金存入第三方托管账户。若是我方违约，这笔钱就归陈生所有。”
说着，他将一份文件推到陈延森面前。
陈延森拿起文件，却并未急着翻看。
20亿美币的保证金绝不是小数目，足够彰显黎嘉诚的诚意，但这也可能是对方抛出的诱饵。
他见过太多背信弃义的戏码，前一秒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后一秒就可能为了利益刀兵相向。
人这东西，有时候反倒不如一条狗来得忠诚。
一旁的黎泽钜见他迟迟不表态，忍不住开口道：“陈生，此次面对英国佬的算计，我们华商唯有抱团取暖，才能不吃亏。
若是因为相互猜忌错失良机，最终受益的只会是那些外人。”
“方案很好。”
陈延森笑着点评。
就在黎家父子暗自欣喜时，却听陈延森话锋一转：“可我为什么要拆分O2？你们觉得，我凭一己之力拿不下O2？”
话语间，满是不容置疑的自信。
黎家父子对视一眼，彻底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陈延森竟然拒绝了！
黎嘉诚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黎泽钜更是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精心筹备方案，甚至拿出20亿美币保证金彰显诚意，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料到陈延森会以这样近乎傲慢的方式拒绝。
“O2收购案背后牵扯甚广，英国电信和沃达丰也在暗中觊觎。
单凭一方之力，不仅难以压制溢价，还可能被英国人联手算计。”
黎嘉诚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错愕，耐心劝说道。
陈延森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不紧不慢地说：“黎生，森联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从不是靠抱团取暖换来的。”
“可就算陈生实力雄厚，也没必要白白多花几十亿美币吧？
英国人就是算准了我们志在必得，才敢肆意抬高价格，这钱花得实在不值！”
黎泽钜忍不住反驳道。
“只要Neuro Guard还在我手里，就不怕英国那边闹出什么幺蛾子，他们随便安排几个价托，我大可以直接给英国断货。”
陈延森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信，英国那些权贵，在停服Neuro Guard后，能容忍自己重新回到浑浑噩噩的状态。
Neuro Guard？
黎嘉诚一愣，随即想起这款早已在欧美地区卖疯的药品。
仅两批货，就累计卖出了176亿美币。
说白了，这款药物一旦产能稳定，单年营收怕是能突破300亿，甚至是400亿美币。
给伊丽莎白断药？
想到这里，黎嘉诚不由轻笑出声，顿感解气。
旁人可没有陈延森这般底气！
事实上，陈延森还有一句话没说：若是黎家敢在竞价中胡乱抬价，到时候挨打，最好别喊疼！
“既然如此，那我便为陈生抬抬轿子。”
黎嘉诚思索片刻，最终放弃了与森联集团瓜分O2的想法，决定趁机与陈延森交好，也算为家族多铺一条后路。
陈延森的崛起之路他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进行风险投资。
“黎生甘心？”
陈延森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着追问道。
“我固然中钟意电力、天然气、石油和通信这类产业，但不是非O2不可。
华人这几千年来，哪一天不是在内斗中度过？没必要再为了一单生意而自相残杀。”
黎嘉诚面带微笑地说道。
他的话半真半假，核心原因还是觉得陈延森过于强势，不愿与之起争端。
毕竟圈内公认的一个事实是：陈延森此人心胸狭隘，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福特高管中毒身亡、Black Kroll的CEO遭人狙杀，虽无直接证据，但很多人都认为这些事与陈延森脱不了干系。
为了一单生意，得罪这样的“疯子”？
他就几个崽，死一个都心疼！
索性放手，既能卖个顺水人情，又能捅英国佬一刀，顺便出一口恶气。
“那……便多谢黎生了。”
陈延森毫不客气地笑纳。
“父亲……”
黎泽钜压低声音想劝，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嘉诚摆手打断，显然已是心意已决。
筹备两年的项目，就这么直接放弃？
黎泽钜有些肉疼，但见父亲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
之后，陈延森拎起茶壶，为黎嘉诚续了一杯热茶。
两人从北美能源行业聊到东非出海口，又谈及超市业务。
虽说年龄相差几十岁，但陈延森的知识面之广，让活了几十年的黎嘉诚都显得有些稚嫩。
直到八点半，陈延森抬手看了眼腕表。
黎嘉诚人老成精，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当即起身告辞。
“黎生倒是比我想象中，多了几分不同。”
陈延森话里有话地说道。
“你真以为我是洋人的狗？陈生，没人喜欢趴在地上讨饭吃的，我跟那些蝇营狗苟的人比起来，更希望华人的声音在这个世界可以越来越强。
无根浮萍没有家，无祖地的人也没有未来！我做人，问心无愧！”
黎嘉诚顿了顿手杖，眼眶微红地说道。
黎泽钜见父亲情绪激动，连忙致歉，随后搀扶着他走出了会客厅。
待黎家父子走远，陈延森轻轻一笑，转身走向电梯间。
他才不管黎家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只要自己占据绝对优势，想那么多纯属多余。
但面对英女王的邀请，他同样没给面子，只派了宋永平代为前往，既是卖药，也是为了趁机捞好处。
不过，对于南美洲几个国家的邀请，他却爽快答应，准备亲自前往，为C4紫花苜蓿的售卖开辟渠道。
此外，森联集团每年都会从当地进口大量牛羊肉、大豆、香蕉、咖啡和车厘子，双方的商业往来远比与英国紧密得多。
这个假期，陈皮跟着父亲辗转多国。
别的孩子还在吃奶的年纪，她已经去过七八个国家了。
小家伙身体格外皮实，全程毫无不适。
直到10月9日下午，陈延森才返回庐州。
老陈也从春申回来了，并已经在食堂上了两天班。
见儿子回来，他立马放下手头的事，凑过去哄孙女。
虽说心里想责怪儿子整天带着孙女四处奔波，但他也清楚，这混小子压根不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