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淮河路步行街依旧灯火通明。
黄义俊踩着滑板,朝着方燕烤猪蹄的门店赶去。
五百多米的距离,普通人哪怕走得慢,几分钟也能到。
可黄义俊却足足花了十分钟!
抵达目的地后,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挥了挥,嘴里喊道:“316好了吗?”
正在烤猪蹄的店员头也没抬地回道:“阿俊啊,马上好,再等两分钟。”
旁边排队的客人循着声音看过来,只见黄义俊穿着筷跑骑手的工作服,坐在滑板上。
可问题是,他没有下半身。
见状,两名客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黄义俊面带微笑,立即道歉。
“你...你的腿呢?”其中一名女生没忍住,好奇问道。
“出车祸受的伤。”黄义俊极为坦诚地回答道。
换作一年前,他多半会自卑失落,但这些负面情绪,早已被生活打磨殆尽。
“阿俊,来!接着!”
店员打包好一只烤猪蹄,探出身递给黄义俊。
“谢了。”
黄义俊接过外卖,用手推着滑板,朝着买家地址赶去。
望着他的背影,女生低声说:“可惜了,长得挺帅的。”
“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另一个人接话。
“他这样送外卖,能在29分钟内送到吗?”有人质疑。
听着客人们的讨论,店员笑着解释道:“他只送步行街里酒店的订单,倒也能应付。”
说话间,黄义俊滑进了一家青橙酒店,把外卖交给了前台的智能送餐机器人。
这一单就算完成了,到账9.2元!
配送费这么高,是因为现在都快十二点了。
晚上在线的骑手少,单价自然就高。
“继续干!”
黄义俊干劲十足,又朝着卡旺卡的方向赶去。
……
……
次日一早,一条“没有腿也能跑外卖”的视频,登上了当日热播榜第九名。
视频里,黄义俊踩着滑板在步行街来回奔波的身影,被路人记录了下来。
视频点赞量高达86万,评论数更是突破10万。
“兄弟,你...这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啊!”
“遇到楼梯怎么办啊?”
“筷跑也太没人性了吧?连残疾人都要压榨!”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筷跑提供平台,这位小哥可能连赚钱的机会都没有。”
“我觉得筷跑不该雇佣这样的骑手,这是拿用户的消费体验做慈善啊,他这样能完成29分钟送达的要求吗?”
“楼上的,你小子的心是用石头做的?”
一时间,网上热议不断,各地的民生新闻账号也纷纷转发。
陈延森刚到公司,莫斯就把世界各地的当天重要信息,以及与森联集团相关的报道汇总好,发到了他的桌面。
他坐下后点开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条无腿小哥的视频链接。
点开看完后,陈延森眉头紧锁,当即把链接发给了裴毅。
筷跑外卖的订单,九成靠系统自动分配,一成由站长手动调配,目的是出现异常情况时,可以人工干预。
视频里这个无腿外卖小哥,接到的都是距离近、单价高的优质单,显然是站长改派的结果。
这对其他外卖员公平吗?
做善事可以,但不能破坏公司的运行机制,更不能动用公司资源私下行善。
“森哥,我马上处理。”
裴毅看完视频,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查一下这个外卖员和站长的关系。
如果没有亲友关联,扣站长两千块季度奖金;
如果有,直接开除。”
陈延森想了想,补充道。
这几年,有不少站长违规收钱、出售正式骑手的工作资格,所以被开除的也不在少数。
裴毅回复了一个“OK”,赶忙把章旭豪给叫了过来。
这件事虽小,但大老板都知道了,就必须得重视起来。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站长田浩和黄义俊既非亲戚,也没有重叠的关系网,纯粹是觉得黄义俊可怜,才给了他一个兼职骑手的工作机会。
“扣两千块奖金,内网通报批评!
要不是你们站点的其他骑手为你求情,你今天就得去人事部报到。”
庐阳区的大区经理在电话里没好气地说。
“周哥,至于这么严重吗?”田浩微微一愣。
“大老板最忌讳的,就是站长通过操控订单分配,进而从中牟利。
不管你是好心还是恶意,这种行为都损害了其他同事的利益,还影响了公司的声誉。”
大区经理沉声说道。
“好的周哥,我明白了。那...那小黄怎么办?”田浩追问道。
“有能力就继续干,没能力就辞退。”
大区经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田浩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自己这事办错了。
至少应该先向公司汇报,而不是擅自做主。
没过多久,处罚邮件就下发了。
黄义俊得知后,第一时间赶回了站点。
房间里,围坐着十几名骑手。
“公司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章旭豪的眼里只有利益,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要不,我们找森哥反映一下?”
“我觉得可以!”
“咦?阿俊,你回来了?”
田浩正被众人的讨论搅得心烦,刚想开口,就看到了门口的黄义俊。
“浩哥,给您添麻烦了,这两千块罚款我来出,转您橙子支付了。”
黄义俊颔首说道。
他总不能让田浩因为自己受损失。
十几名骑手面面相觑。
有人觉得黄义俊懂道理,田浩没白关照他。
也有人暗自窃喜,心想没了田浩给你派优质单,看你还能不能撑下去。
说到底,步行街的短途高价订单,谁不想要?
黄义俊确实可怜,但也不能总让他们吃亏吧。
“小黄,两千块而已,我还交得起,你本来就不容易……”
田浩摇了摇头。
其实他心里也肉痛。
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万左右,两千块可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橙子支付的转账是实时到账,压根不用他确认收款。
肉痛是本性,推辞是下意识的行为。
“浩哥,别说了,这钱必须我来出!
另外,各位同事,之前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
黄义俊说完,又对着屋里的骑手们鞠了一躬。
网上的评论他也看了,说他占小便宜、破坏规则、影响用户体验的人比比皆是。
他不是不明白,田浩对他的照顾,本质上是建立在损害其他骑手利益的基础上的。
可他太想活下去、太想赚钱了,便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事实。
“阿俊,那你以后怎么办啊?”
“是啊,没了这份工作,你以后……唉。”
“不行,我现在就去内网发帖@森哥,说说这事!”
站点的骑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甚至有人当场骂起了章旭豪。
在他们眼里,陈延森肯定是不知情、被蒙蔽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不等众人反应,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开口:“哪位是黄义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