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孙海鹰的态度倒也算和蔼,接过纸笔还问徐琨想让自己写什么。
徐琨因是临时起意,也没想好要什么,于是道:“您看着写就成,我特喜欢您扮演的石光荣,有血有肉有风骨,要不是这些铁骨铮铮的先烈,在战争年代和建国初期抛头颅洒热血,哪有咱们现在的好日子……”
“现在的日子很好嘛?”
已经写到半截的孙海鹰,突然停下来反问了一句。
徐琨先是一愣,继而笃定道:“比起以前的苦日子那肯定是强多了,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好。”
怎么说他也断断续续看了二十多年新闻联播,这点觉悟和认知还是有的。
“呵呵~”
孙海鹰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把写到一半的祝福语划掉,然后把本子和笔还给徐琨,用十分敷衍的语气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经纪人刚刚提醒过,最近不能随便给人签名。”
说完,径自扬长而去。
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他在说谎!
徐琨看着本子上,那被划掉的半句祝福语,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话得罪了孙海鹰。
难道是那句‘以后会越来越好’?
可盼着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同胞越来越好,又能有什么错?
简直是莫名其妙!
重刑犯监区里,各种‘神经病’是出了名的多,没想到这娱乐圈也不遑多让!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徐琨自然只能请李晓璐这位包打听,帮着分析分析、答疑解惑。
李晓璐刚开始也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托家里帮忙打听了一下,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人私底下是位虔诚的教徒,而且不只是信了教,还笃信普世价值观,认为不礼拜上帝、不认同普世价值观的国人,都是未开化、没未来的愚蠢野蛮人。
因此对国家现在的发展和成就,完全就不屑一顾。
他认为只有国人全都虔诚信教,并全面接受普世价值,才有可能真正富裕、文明起来。
为了支持这个论点,他还坚称没有景教就没有盛唐,否则盛唐崛起和景教传入华夏,又怎么会在同一时段发生?
所以想要重回盛世,就必须得让更多的人信教才行,如果再加上普世价值观,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另外他对华夏的先贤、英雄,全都不屑一顾,表示这些人都没有逃脱死亡规律,有什么值得崇拜信仰的?
而他家耶稣,可是永生的。
所以徐琨说到革命先烈、越来越好之类的,孙海鹰就不爱听了。
“这都什么狗屁玩意儿?!”
徐琨听完李晓璐的解释,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现在中外是确实差距不小,一般人这么崇洋媚外、甚至大搞昄依者狂热,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你孙海鹰是什么人?你可是靠着演革命军人才火起来的!
这不是扛着红旗反红旗,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就骂娘吗?
徐琨一时对其观感大坏,觉得这老东西良心大大滴坏了——明明是臭不要脸的二鬼子,还伪装成革命前辈欺骗自己的感情,真真不当人子。
但旋即徐琨突然想到,自己最近总是一边赚着剧组的钱,一边骂剧组胡编乱造,这好像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难道自己和孙海鹰是同道中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种人圈里多了,你管他干嘛,大不了敬而远之呗。”李晓璐则对此完全不在意,大咧咧提议道:“孙海鹰跑来探班,我和太后娘娘的戏也没法拍了,要不然咱们去爬山吧。”
说着,忍不住抿了抿嘴。
‘爬山’是徐琨和她约定好的暗号,其实就是去爬水塔。
徐琨斜了她一眼,摇头叹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谁知李晓璐略一犹豫,便积极响应道:“那晚上咱们试试?!”
徐琨:“……”
什么你就试试,这说的是一个意思吗?!
…………
返回头再说另一边。
吕莉萍见孙海鹰面色不虞,奇道:“你这是怎么了,路上遇到麻烦了?”
“没什么。”
孙海鹰回头看了眼捧着本子,仿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徐琨,嗤道:“刚刚遇到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年轻。”
吕莉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孙海鹰说的是徐琨,脸上顿时显出三分不自在。
李晓璐隔三差五跑去‘爬山’,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更何况李晓璐根本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每次都得意洋洋的,像是在展示军功章。
说实话,吕莉萍是真的很难理解李晓璐的脑回路,自甘堕落也就罢了,偏偏还敢公然向自己炫耀。
这种事有什么好炫耀的?!
吕莉萍定了定神,又好奇道:“他怎么得罪你了,我记得他好像特别喜欢你演的石光荣。”
“就话赶话说呛了呗。”
孙海鹰并没有把实情说出来,因为吕莉萍暂时还没完全接受他那些理论,不过他对此信心十足。
吕莉萍也是心向‘光明’的,等以后两人结了婚,通过不断地言传身教,肯定能把她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这般想着,他握住了吕莉萍的手,两眼灼灼放光的道:“我想你了。”
这话显然是一语双关。
吕莉萍脸色微红,然后也悄声回应道:“我也想你了。”
都怪李晓璐那疯丫头,没事就在那里炫耀,弄的自己有事没事也总爱往那方面琢磨。
两人现在是公开的恋爱关系,也没必要避讳什么,直接坐车离开了影视基地,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吕莉萍才回到了王佐镇的临时宿舍。
不过比起离开时的雀跃,回来后她却显得有些失落,仿佛意犹未尽。
第44章 李吕夜话【续】
吕丽萍在外面敲了半天,李晓璐这才睡眼惺忪的开了门。
看到李晓璐散了黄似的,吕莉萍就猜到她今天肯定又和徐琨鬼混去了。
通常这时候,她对李晓璐这种自甘堕落的行为,只会觉得鄙夷不屑以及疑惑不解,但这回却莫名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让她在帮李晓璐打水洗漱的时候,总觉得心里酸酸凉凉的,丹田又仿佛裹了一股火无处宣泄,意林合订本都看不进去了。
而经这一番折腾,李晓璐倒是暂时没了困意,拥着被子坐起来,瞪着大眼睛好奇道:“吕姨,今儿你和孙老师是不是,嘿嘿……”
正乱翻意林的吕莉萍动作一顿,打那次争吵之后,她就不再对李晓璐的私事指指点点了,谁成想这丫头倒还敢腆着脸打听她的私事。
“我和老孙去吃饭了。”
吕莉萍一边腹诽这丫头没分寸,一边避重就轻道:“那馆子环境不错,菜也做的好,以后你有机会不妨去尝尝。”
说到这里,她鬼使神差的又补了句:“你可以带上小徐一起。”
“带什么带。”
李晓璐噘嘴道:“那家伙就只想耍流氓,等拍完这部剧之后,我们最多也就是普通朋友。”
除了想耍流氓,多半也是怕了你这疯丫头吧!
吕莉萍继续在心底吐槽,同时摇头道:“我是真看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吕姨你也不老啊。”
李晓璐嘿笑道:“我记得当初你换上那件新旗袍的时候,徐琨在一旁还看直了眼呢。”
吕莉萍无语道:“别胡说八道,我这年纪都快能当小徐他妈了。”
“他没准儿是有恋母情结呢。”
李晓璐继续口无遮拦。
这一个月下来,吕莉萍再没说什么‘不知自爱、自甘堕落’的话,她便也单方面宣布了自己的胜利,然后擅自揭过了双方的过节。
现如今在吕莉萍面前,李晓璐又恢复成了当初的‘心直口快’,全不管吕莉萍是怎么想的。
吕莉萍被这句恋母情结给整不会了,好一会儿才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刚才不还说我没那么老吗?”
“咯咯咯~”
见吕莉萍生气,李晓璐笑的前仰后合,然后又锲而不舍的追问:“吕姨,孙老师今天表现的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吕莉萍虽然听出她话里隐含的意思,但又怎么可能和她讨论这种私密问题,于是装傻道:“就是吃吃饭、聊聊天,还看了部美国电影,叫什么《人工智能》,是讲一个机器人希望成为人类的故事——美国那边的科技是真发达,跟国内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吕姨!”
虽然吕莉萍极力岔开话题,但李晓璐却是百折不挠,姿势妖娆的侧躺在床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探究:“我是说那方面表现的怎么样,嘿嘿……”
说着,还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你!”
吕莉萍终于绷不住了,把搭在床头毛巾丢了过去,没好气道:“你这疯丫头有毛病啊,没事打听这个干吗?!”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李晓璐接住毛巾,嫌弃的抛到茶几上,然后一本正经的道:“这可是关乎到后半辈子性福的大事。”
“用不着你关心!”
吕莉萍趿着鞋去把灯关了,然后拉开被子上了床,背对着李晓璐躺下道:“赶紧睡吧,明儿还得继续拍戏呢。”
要换一个人,肯定见好就收了。
但李晓璐哪肯就此罢休?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样,趴在床沿上继续道:“吕姨,该不会是孙老师表现的很差吧?那你可得想清楚了,这种事以后都没地儿叫屈,要是不离婚不出轨,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苦捱着,多憋……”
“快睡觉!”
吕莉萍提高了音量,同时裹在被子里的胸膛急剧起伏着,这死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冲着别人的短处、细处下手!
“我就说最后一句。”
李晓璐嘻嘻笑道:“挑男人,还是硬气些的好。”
说完这句,李晓璐总算是消停了,可吕莉萍却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本来她虽然意犹未尽,倒也没因此埋怨什么,毕竟都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可被那疯丫头反复提起之后……
想到这些天李晓璐的炫耀,她心里是五味杂陈。
理智上,她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上面奢求什么,可这玩意儿就像是脑海里的大象一样,越是劝说自己不要多想,那头大象就越是脑海里挥之不去,而且还变得越来越清晰。
都怪这疯丫头!
吕莉萍窝了一肚子火,结果早上起床的时候,就看到李晓璐又在那里,有意无意的展示着‘功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