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9节

  如果他要再年轻个二十岁,恨不得亲自挥舞着拐杖把对方的腿都打断。

  但老先生年纪大了。

  年纪大的老先生,更喜欢为后来人着想。

  曹轩老先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随便说一句重话,搞不好人家小孩子整个艺术生涯就完蛋了。

  他毕竟还是爱才的。

  从之前的钢笔素描就能看出,无论怎么样,这个顾为经都是在绘画一途上肯努力的年轻人。

  既然壁画已经无法挽回,他不想就这么再为一个认真刻苦的孩子的前途蒙上阴影。

  “就这样吧。”

  曹老严厉的看了老杨一眼。

  老杨在心里咂吧咂吧嘴。

  在敬佩大师的胸怀的同时,也有些感叹这个顾为经的好运。

  他最希望的也是这件事的影响能够降到最小,自己也能少受到株连。

  不过嘛,估计这家伙也别想去林涛大师的画室了。

  好好的少年人,刚刚获得了大师的关注,又亲自把机会扼杀,真是让人感慨。

  礼佛活动本来也到了结尾,出了这档子事,也就立刻原地结束。

  众人跟随着曹老,快速向着十七号壁画的方向回去。

  一路上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气氛已经略微有些压抑。

  田中正和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发彪,心中有些遗憾,不过他认为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他挪动的小碎步,像是一只瑟瑟缩缩的老鼠跟在大部队的后面。

  曹老拄着手杖,叫来了自己的弟子林涛、酒井一成等对壁画修复领域比较熟悉的专家。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幅壁画被涂成什么样子了。

  如果上的颜色过浅,可能还可以弥补。

  但新手最容易在修复壁画的时候犯的错误,则是上色过厚,浓浓的糊成一团。

  世界上销量最好的文化周刊《纽约客》曾经报道过一个案例,法国的学生团队在修复一座拥有八百年历史的圣母像的时候,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整个雕塑脱色被用艳浊的涂料涂的青一块,红一块的。

  周刊上用恶毒的修辞将这次的修复称为——“把圣母涂成了猴子。”

  曹轩眼前已经浮现出了壁画上五彩斑斓乱七八糟的涂色了。

  这让他捏着手杖的指尖微微发白。

第25章 变化

  “酒井教授,如果一副古迹壁画修复出现了失误,有什么办法弥补么。”

  弥补?

  酒井一成吃惊,他知道曹老在修复古壁画的时候一直小心小心再小心,难道还出了什么情况?

  “如果只是一两笔的失误的话,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二次加工就是二次伤害,这也是完全没办法的事情。”

  他摇摇头。

  “如果是大面积的失误呢?”

  “大面积,怎么会呢?”

  酒井一成又是一惊,心中奇怪哪个蠢才竟然搞出了这么大档子事,竟然让曹老忧心忡忡的想要擦屁股。

  “如果是大面积的话,可能就没办法了,颜色浅了只能在上面再覆盖一层,颜色深了就只能铲掉,或者用化学褪色法慢慢的洗,尽量将颜色变浅一点。”

  “也就是保留修复的痕迹,但是让修复的痕迹成为原本绘画的背景。相当于变相的影线法了。”

  曹老点点头。

  “不好吧,这完全无法发挥出影线法不损伤原本古迹的优势,而且把涂上的颜料无论是用画刀修改,都可能会损伤整体壁画的墙体结构的。”林涛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酒井一成也是摇摇头,想了想:“是不好,还是不如不修。”

  “我也知道,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曹老最终又是一声轻叹。

  “曹老,我找到了工作单,是他们自己登记的。”

  老杨已经从一边的登记处找到了任务单,上面清晰的写着“十七号壁画NO.17-酒、顾。”

  田中正和看到这一幕,心中知道没跑了。

  顾为经他们这可真是惨了,百口莫辩。

  他确信自己做事做的很小心,就算那块编画号码牌被送去物证鉴别,都不会留下他的半块指纹。

  曹老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登记表递给一边的酒井一成。

  “酒井教授,你自己看吧。”

  曹老说道。

  “嗯?”

  当酒井一成看到那张登记表上自己宝贝儿子的名字的时候,脸差点都绿了。他可是知道No.17号壁画意味着什么的。

  “酒井纲昌!你过来!”

  他肚皮猛的一抖,像是《功夫》里放狮吼功的包租婆一般,大声吼道。

  他叫的是酒井纲昌,而不是纲昌。

  任何家长用全名吼孩子都是十分生气的表现。

  酒井钢昌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自己的事情,他中午饱饱的吃了一顿海鲜饭,在别人礼佛的时候,他还找僧人要了两个蒲团小眯了一会。

  此刻他正惬意着在人群后面溜达着呢。

  他一点也不关心到底发生了啥,正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期待一场好戏,要是能直接把下午的工作都混过去更好。

  结果突然听见老爹前所未有的愤怒,赶快屁滚尿流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

  “No.17号壁画,是你签字领取的?“酒井一成问道。

  “是吧,怎么了?”

  酒井纲昌瞄了一眼登记表,他只记得自己随手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最靠上的牌子,然后签了字。

  啪!

  酒井一成直接扇了儿子一个耳光。

  酒井纲昌都被打懵了,他捂着脸坐在地上,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打过自己,一次也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了,这不是纲昌的错。就算他拿错了牌子,顾为经也不应该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的乱画。”

  了解事情缘由的林涛此时语气中再也没有了对于顾为经的喜爱。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疯子,他在心中想。

  ……

  当身上沾满颜料的顾为经站在《礼佛护法图》身前的样子落入大家视线的瞬间。

  人群中的议论声像是一阵嗡嗡叫唤的苍蝇一样立刻就扩散开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在这里。“

  “这里不是曹老的画么。”

  “是谁让他在这里上色的,这种复杂的壁画他也敢画?乱弹琴。”

  顾童祥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不知道No.17号壁画是干什么的。

  但留给孙子这些年轻画师的上色的壁画,他全部都细细的留意过,绝对没有这幅《礼佛护法图》在其中。

  又联想到曹老刚刚听到老杨话语的反应,一种不详的预感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下意识的想要冲上去质问自己的孙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却被一只干枯,瘦小,布满老人斑的手横在了胸前。

  是曹老。

  “……曹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顾为经只是个孩子……我……我……”顾童祥脸色变得苍白。

  曹老却根本没有回答顾童祥的解释的兴趣。

  他甚至已经忽略了顾为经,那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墙面,眼皮微微的跳动。

  咦?

  酒井大叔的肚子上的肥肉颤动了一下,他也发现了墙壁上的颜料不太对劲。

  嗯?

  林涛只比酒井一成晚了片刻,也发现了墙壁上颜料的变化,他抓了抓已经快要掉光的头发,不可思议的抖啊抖的。

  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大家经验的差距,不断有壁画经验丰富的艺术家突然怔著,鼻腔里发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声调,乍一听跟高低声部的合奏似的。

  有问题,

  这墙上的颜料绝对有问题。

  未免也太和谐了一点。原汁原味,不是像,而是真。

  好像几个世纪以前的老画工的幽魂穿越了时空,用颜料和色彩补全了墙上的空白。

  虽然他们都能将颜色调制到极为近似的地步,但他们同样也知道,哪怕只有一个很小的色阶的变化,最后的观感都是不同的。

  眼前这幅壁画上新绘制的颜料,绝非他们这些人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搭配。

  “厉害!”

  人群中的原本的躁动很快就安静了下去,不少人都这当成了曹老的手笔。

  只是,为什么拿笔的是顾为经呢?

  是因为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徒孙,特别给予的机会?

  但这样重要的壁画的持笔权,连那些年轻一些的教授都有些心动。

  交到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伙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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