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钟局转身从刚才他坐的那张桌子上放着的本子里,取出了一张信纸递给了洪定国。
“这是王老手书的一份批准函,方老也签字了,你不需要讲太多,只说说你和你知道的李学毅所从事的一些工作就行。”
王老和方老就是那天晚上在局里开会的那两位老同志。
分管工作很多,也是社会局的顶头上司。
那天晚上开完会之后李言诚特意跟苏孝同打听了一下方老。
因为当时这位老同志看他的目光很奇怪,不像是上级看下级,反倒是像长辈看晚辈似的。
他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位老同志。
后来苏孝同跟他一解释他才搞明白,感情了,这位老同志是罗扬他爹的把兄弟,同时也是罗扬的干爹。
他把罗扬那个病治好,这位老爷子也知道,所以才会那样看他。
而罗家这次能被弄到那个厂去,没遭太大的罪,也正是这位老爷子在后边出力的结果。
否则,罗家这次肯定是全员去农村的结果。
洪定国解放前所从事的工作非常复杂,不是随便谁都能打听的,没有命令,他也不会跟任何人讲,但现在有了这份批复就不一样了。
看着上边王老和方老的签字,以及一个叫杜庶的签名。
看到这个签名,洪定国笑了笑:“钟局,你们连杜科长都找了啊。”
杜庶就是那个因伤从社会局退出,现在在石山高井热电厂保卫科当科长的那位同志。
“你们那个时期的老同志不多了,能找的我尽量都要找一找。”
洪定国他们当时的所从事的工作特别危险,能活到现如今的确实不多。
钟局的这番话让洪定国沉默了,他定定的看着那份批复函愣了一会儿,才接过钢笔在上边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连笔带批复函一起递了回去。
“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还能记住的,我一定会如实讲出来。”
“定国,你和李学毅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四六年冬天。”
“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
“因为我是四六年夏天才被上级从津市调过来,来京市前,我一直在津市租界工作,过来后先是熟悉了一段时间京市的环境,然后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跟李学毅的合作。”
听到洪定国说自己以前在津市工作过,钟局眯了眯眼睛。
如果不是这次这个案件的牵扯太广,过去的那段隐秘,即便是他,目前也无权打听。
说到自己曾经在津市租借工作,洪定国貌似无意的扫了眼李言诚。
“你和李学毅合作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从他那里取了一份资料,清除一个那边专门干脏活的人。”
“那个人是不是代号叫石头。”
洪定国一脸诧异的看着钟局:“您连这个都知道?杜庶讲的吗?不对,他不应该知道这个,他当时只是负责为我善后,并不知道我的目标究竟是谁。”
“你不用猜了。”钟局摆摆手说道:“是一处抓的那些人中有人交代出来的。”
“他们竟然也知道?呵呵,我还以为自己做的够隐秘呢,那他们为什么不抓我们?呃……不好意思钟局,您继续问。”
“定国,你一共清除了几个石头?”
“两个”
洪定国回答的非常干脆:“清除的第二个石头距离第一个相隔了两年,我当时接到任务以后还觉得纳闷呢,怎么这个代号还传承吗?不过……”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抬起左手抽了口烟,眉头紧锁。
“不过什么?”
“是这样的钟局,我对这两个石头之所以记忆这么深刻,是因为这两个人的状态跟任务上描述的相差颇大。”
“你说的相差颇大是什么意思?”
“根据任务讲的来看,代号为石头的人应该是那边专门干脏活的,但一个连枪都没摸过的人,我还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干脏活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摸过枪?”
“看手啊。”洪定国伸出了自己的手:“您手上应该也有吧,虎口,食指,这里应该都有老茧,您在部队的时候应该还用过长枪,那肩头这里应该也有茧子,我这里也有。
可我清理的那两个人,左右手和肩头任何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不经常摸枪的。”
看着洪定国伸出来的手,钟局点点头继续问道:“这两个任务都是李学毅给你提供的对方资料吗?”
“第一个是我亲手从他那里取的,第二个我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个资料是在一定约定好的固定地方取到的。”
“你知道李学毅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这个我不清楚。”
“那黑蜂这个代号你听过没?蜜蜂的蜂。”
“黑蜂?”
这次洪定国思索的时间更长了。
见他正在思考,钟局没打扰,转身给老许和李言诚一人丢了一根烟过去,然后走到桌前,弯下腰轻声问道:“你们根据他刚才说的那些内容,看看咱们设计好的问题还需要调整不。”
为了把握好时间,同时最大限度的将想要搞清楚的问题一次问完,今天白天他们在一起把打算问的问题都整理了出来。
等洪定国这个问题回答完之后,就打算给他上李言诚的特殊方法啊。
“我跟言诚刚才已经调整了几个问题。”老许将记录问题的本子转了个过,让钟局过目。
钟局看了后点点头:“行……”
“钟局,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实在是想不起来。”
恰在此时,一直在思考的洪定国也开口了,钟局丢下手中的本子就转过了身。
“定国,不是我不相信你讲的这些,现在案子进行到了这一步,牵连甚广,上边也急于让咱们拿出一个最终结果来,下面的同志们也在等……”
“钟局,您说的这些我都懂,您就直说,需要我怎么配合,只要对案子有帮助,我愿意无条件配合。”
不等钟局把话讲完,洪定国就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他也想让这个案子赶紧结束,不想再这样不清不楚的下去。
“好,以前的吐真水你应该知道吧?”见他这样说,钟局也不再犹豫。
“吐真水?”洪定国微微一怔,将目光放到了李言诚的身上。
“李大夫还会配那个吐真水吗?”
老许出现在审讯室里他能想的通,这个案子本就是一处的,可一个大夫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了,但如果是会配那种吐真水的话,那就又很正常了。
“不,他不会配吐真水,但他有一种方法比吐真水还要好用的多,不过……”
钟局刚准备给讲清楚副作用呢,忽然就停了下来,一脸奇怪之色的看着洪定国问道:“你不知道李大夫会一种特殊的审讯方法?”
“特殊的审讯方法?”
洪定国一脸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只见过李大夫一次,就是那次陈光耀中毒的时候,他不是一处的专职大夫吗?”
看着他那不似作伪的神色,别说钟局,就连李言诚和老许都有些疑惑了。
如果洪定国真的不知道李言诚会那种特殊审讯方法的话,那他就完全可以从之前画的圈里剔除出去,这样一来,他的嫌疑基本都可以洗清。
“是这样的定国,李大夫会的那种方法比吐真水的效果要好的多,但有个副作用,那就是被审讯的人之后会有半个月的虚弱,差不多就是躺床上完全没法动那种。”
“没关系,我也希望快点结束这个案子。”洪定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同时也将目光放到了李言诚身上。
他的目光挺奇怪的,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不止是李言诚看出来了,钟局和老许同样也看出来了。
“定国,你想说什么?”
“哦,钟局,上次见李大夫的时候因为陈光耀的事情我也没仔细看,今天再看到李大夫,我就是觉得……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
说到这儿洪定国皱了皱眉头:“李大夫,您是津市人吗?”
“我不知道,我从小是孤儿,被我爷爷收养长大的,打我记事起就一直在这里。”
“你爷爷是不是四五年收养的你?”
嗯?
“洪定国同志,你是不是想说我是津市程家人?”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姓李,我爷爷叫李元和,其他的我不感兴趣。”
“可是……”
“好啦!”钟局抬手拍了一下洪定国的肩膀:“李言诚同志姓李,没有其他姓,他从小到大的档案做过详细的调查,经得起任何审查。
定国,你准备好没,现在就开始。”
“哦,我准备好了。”
第186章 凑数?
事实证明,洪定国确实没说假话。
他对石头也好,黑蜂也罢,或者说解放前的李学毅,确实不了解。
对李言诚会不会这个特殊审讯的手法,也真的是第一次知道。
只这一点,就足以将他从嫌疑名单中剔除出去了。
虽说今天这么一审讯,将他的疑点基本上去除掉了,但他以后还是只能担任非领导职务。
因为二处之前出的事儿,说明他的工作上的问题还是很大,对上对下,都得有个交代。
等已经陷入昏迷之中的洪定国被抬走后,钟局忽然看着正在给针灸针消毒的李言诚开口说道。
“言诚”
“到”
听到钟局叫自己,李言诚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去。
“定国之前的话你应该听懂了,他以前在津市租界工作过,能那样说,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你如果对自己的身世感兴趣,回头可以私下里跟他聊聊。
当时调你过来前,局里对伱的档案进行核查的时候,其实也查到你差不多应该是津市程家人。”
“钟局,不瞒您说,孝同早就告诉过我这个,但我对我的身世真的不感兴趣,我现在姓李,以后也依然姓李。
谁要是说我是什么程家人,那就麻烦拿出铁一般的证据来,别说什么长的像,这个世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又长的像的人多了去了。
所以,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钟局。”
“好”钟局一脸微笑的拍了下李言诚的胳膊,转身走到桌前,拿起记录本仔细的翻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