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国胜嗤笑道:“好好好,你真是俞总了,这么趾高气昂的跟你老子说话。”
俞兴点点头。
俞国胜话锋一转:“但你要给我点,也行。”
俞兴仍旧点头:“我包里有,就在里面内层,你自己去数。”
俞国胜:“……”
他蹲在沙发边上,打开儿子的背包,觉着自己这样的姿势数钱颇有嗟来之食的感觉。
于是,俞国胜拎着包,站起来数,心里就好多了。
他数了10张,展示给儿子看:“兴兴,我拿这些,算你孝心了。”
俞兴看也不看,只“嗯”了一声。
俞国胜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一丝丝的别扭,又大胆的多拿了5张:“我养你小,你养我……中。”
“没问题,爸,你把钱收好吧。”俞兴嘱咐道,“别被我妈看着了,现在这段时间毕竟特殊,她心里也不好受。”
俞国胜默默把钱放好。
俞兴见状,高声喊道:“妈,妈,你来!”
过了一会,卧室里用备课来缓解心情的楚奇英走出来:“干什么?”
俞兴指示道:“爸,把包给我妈。”
俞国胜不明所以的拎起包,递给了媳妇。
“爸,我包里有内层,你拉开拉链,把里面的钱给我妈。”俞兴又说了一遍,“这钱是我这三个月的正常工资,上缴了,妈,你拿着,想买衣服买衣服,想给我姥爷和外婆买东西就买东西。”
俞国胜看着儿子,话都在眼神里:剩的都给你妈啊!你怎么不早说!?
他重复了一遍拉开拉链的动作,把里面剩余的一沓钱都掏出来,慢慢递给媳妇,心里有一丢丢的痛惜。
早知道……刚才多数点了,反正是儿子的孝心。
楚奇英叹了口气,接过钱,没有客气,只是说道:“我儿子第一次给我钱,给多少,我都拿着。”
俞国胜觉得媳妇说得很好,给多少,都可以拿着啊……
楚奇英看着儿子,嘱咐道:“兴兴,我对你就一个要求,千万不要为了挣钱而铤而走险!”
俞兴立即表态:“妈,你放心,我现在挣钱可能是让别人铤而走险。”
楚奇英感觉应该似乎可以放心吧。
这一晚上,夫妻两人仍旧睡不踏实,但俞兴睡得格外好,他比谁都知道当前局面已经相当不错。
次日上午,楚奇英照常上班,俞国胜请了半天假,带着亲戚们去登记损失,而这一登记才彻底把大家的投资规模搞清楚,497万的数字让所有人都是心里一沉。
俞兴则是自己拎着东西去看了外婆和姥爷。
外婆是海盐本地人,姥爷是山西大同人,所以,他的叫法从小被两人要求,变来变去的便合二为一,外婆/外公,姥姥/姥爷。
上午一见,小姨确实没有把事情捅到他们这里,两个老人乐呵呵的收下了外孙的营养品和零花钱。
到了下午,俞兴见到表弟楚智光,谈起去申城的事。
“小光啊,你几年驾龄了?”他一时半会还没有合适位置安排表弟,仍旧按照与小舅的聊天来问情况。
楚智光嘿嘿一笑:“我科目一快过了。”
俞兴一愣,科目一都还没过?
他立即追了几步,追上买卤菜的小舅:“小舅,小光科目一都没过,他开个什么车啊!”
楚金祥指着摊位上的卤牛肉,扭头看外甥:“你的大奔不也没买呢?”
俞兴:“……”
楚金祥继续说道:“学,现在我就逼着他把驾照考掉。”
“那行,还真是……”俞兴只能说道,“好吧,我们还真是挺合适。”
楚金祥指了指跟过来的儿子,当着外甥的面,交代道:“小光,你以后跟着你哥,他说东,你就往东,他说西,你就往西!”
楚智光敬了个歪礼。
俞兴给了自己第一个要求:“好,小光,尽快通过科目一!”
楚智光“呃”了一声:“哥,我尽量吧。”
俞兴瞧着表弟这模样,估摸着后面几个月是见不到他了,但转念一想,公司的情况还没落实下来,这样倒也还行,总不能喊过去给自己开台铃吧。
晚上这顿饭就和小舅、表弟一起吃,但聊天内容是楚智光特别烦的种葡萄。
“兴兴啊,小光要是能像你一样喜欢种葡萄就好了。”楚金祥颇为惋惜。
俞兴不得不正色道:“小舅,我特别讨厌种这个,但是,日本的这个新品种能挣钱,我后面几个月找人帮你引进过来,你试种看看。”
楚金祥一拍腿:“行!咱试试!”
俞兴和小舅碰了一杯酒,心里琢磨着要是能种出来,回头找媒体找平台给好好宣传一波葡萄新品。
理财风波暂时稳住,亲戚家人也都见过,连种葡萄的事都有所共识。
俞兴按照自己的规划,打算坐车返回金陵,等待参加23日的互联网大会,他已经接到宋宇锋的确认消息——有七八成的把握能登台。
没办法,只是小虾米,如果前面大佬演讲的时间太长,他的登台可能就直接取消了。
所以,俞兴需要提前到金陵,要是能先蹭到画面,或者与潜在的三个买家高层有所沟通,那就能达成部分的既定目标。
从公司的状况、下个项目的筹备到家里的风波,种种因素都愈发促使俞兴卖公司的决心,一定要在这次会议或者月内出掉瑰爱网。
9月17日,早晨七点钟,俞国胜和楚奇英送俞兴出门。
“我自己坐车去就行,去金陵也不是第一回,坐几年的车了。”俞兴不让父母送自己。
楚奇英看着瘦了的儿子,想着他过去三个月承受的压力,再想着他接下来的压力,心里发酸:“想家了就回来,想我了就打电话,想……”
俞国胜插了句嘴:“想我了就给我打钱。”
楚奇英拍了下丈夫。
俞兴笑道:“好,我这次争取让你们在新闻里看到我。”
俞国胜建议道:“千万别上法制频道。”
俞兴对母亲微笑道:“我给我爸塞了两条烟,你让他别抽太凶。”
俞国胜:???
他的余光看到了媳妇不善的视线。
离别的气氛顿时不那么伤感了。
“走了,该上班上班,缺钱给我打电话。”俞兴挥手,如同过去几年去金陵一样的背着包,下了楼梯。
楚奇英听着儿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有些出神的说道:“以前都是我和他说这句话,缺钱跟我说,你说,兴兴他……”
俞国胜这时候也很认真的说了句:“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百晓生。”
他聊天知道了儿子下个项目的设想以及网站名字。
楚奇英摇摇头,进了家门,淡淡的吐出两个字:“缴烟。”
俞国胜:……
这孩子做事吧,哪有一帆风顺的,要是有点小挫折,未必是坏事,也能接受,是吧,俞总……
惟愿孩儿愚且鲁,小灾小难百晓生!
……
从海盐乘车去金陵,大巴车晃呀晃的到了中午才算抵达。
俞兴晃了四个多小时,完全被晃饿了。
但他一下车就瞧见颇为显眼的宣传标语。
——第七届华夏互联网大会欢迎您!
——融合促进发展,渗透创造价值!
互联网大会首次在京城之外的城市举行,金陵显然对此很是重视,早早的就印上了会议与本届主题进行宣传。
俞兴站在宣传牌下,看着上面印着的公司与嘉宾,想着这一次或许能近距离接触,心情略有些起伏。
“小伙子,能帮我拍一张吗?”
车站外面有游客模样的大叔笑着寻求帮忙。
俞兴不吝这点小忙,在帮他拍完之后也拿出自己手机,让这位大叔拍一张自己站在宣传牌下的照片。
随后,他把照片用彩信发给了父母,也算报个平安。
很快,俞国胜回了条消息:俞总,你真要参加了?现在什么感觉?
俞兴回道:大丈夫当如此也。
第66章 天使投资
俞兴重回金陵,第一件事就是与宋宇锋接头,拿到互联网会议的嘉宾证,确认了自己登台的具体时间。
2008年9月24日下午四点半。
第二件事,他准备再去拜会老师。
但就在他敲定时间之前,刘琬英再度联系了过来。
出乎俞兴意外的是,这位潜在天使投资人发了条名人名言。
刘琬英:凯恩斯说,人类哪怕记住了过去2000年来犯过的所有错误,但是当一百英镑放在面前的时候,他会迅速地忘记一切。
俞兴:股票割了吗?
刘琬英:金融监管的本质应该是扼杀贪婪的苗头,要时刻警惕金融创新背后的贪婪。
俞兴:没割吗?还有什么好等的?
刘琬英:但是,金融不是孤立存在的,它的背后是人,这就无法避免人性。
俞兴:要我说,引刀成一快。
彼此三条信息,各说各的。
刘琬英不发信息了,气愤的直接打了电话:“姓俞的!你就是在幸灾乐祸是吗!”
“哎,英姐,你怎么这么误会我?我很为你惋惜啊,你要是愿意早点投资我,总能逃开部分损失。”俞兴解释,“我是关心你,不过,看你已经开始反思金融创新,我有个主意,你从贝恩辞职,然后就卖这类心灵鸡汤,没准也不错。”
刘琬英嗤笑,又叹道:“这次是彻底成危机了,也说不准会不会被裁,我们在申城的项目已经暂停了,经济上行的时候,都是咨询收购并购,要么就是拓展组织能力,应对未来战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已经开始咨询组织优化,要做架构调整和人员优化了。”
俞兴佯装关心道:“被裁了还能找到工作吗?不行就来我们潜力无限的瑰爱网吧。”
刘琬英气笑了,去这个即将被卖的瑰爱网是吧。
她叹道:“你是真冷酷啊!”